20. 逃跑第二十天
妇人抿着唇久久没说话，她的手悬在半空，想拿明姝握在拳头里的铜钱，守在身后的红眼哥憋不住了，长刀重重地落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威胁道：“与，与你何干，你若不借，便别，别怪我不客气。”
明姝：“……”
整的谁没有保镖似的。
她后退一步，关门放燕朝婴：“做掉他。”
“啪”燕朝婴抽出腰间鞭子轻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眼尾微挑，似笑非笑道：“把刀举起来，手别抖，对，保持住。”
他腕间发力，鞭尾猛地甩出去，男人高举长刀挡在自己脸前，吓得闭紧双目，全身颤抖到仿佛站在甩脂机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男人战战兢兢的掀开一条缝隙，眯眼看去，身形颀长的青年站在阳光里，发丝笼着细碎的光辉，皮肤白的近乎能瞧见血管，漂亮的宛如雪地里的仙子。
仙子没什么素质：“胆小如鼠的东西，吓得尿都下来了。”
男人瞬间皮肤涨红，气急道：“我定要杀……”
“好了。”妇人抬手拦住他俯冲送死的行为，眉眼里的温柔退却，直言道：“你们想如何？”
明姝弯起唇，脸颊两侧浮现浅浅的括号，她把放出去恐吓他人的燕朝婴拉回来，挽住他的臂弯，像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靠丈夫的软弱妻子，侧头靠着丈夫的肩膀，娇娇弱弱道：“我相公护短，方才一时情急，夫人莫要介意。”
妇人：“……………”
燕朝婴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在沸腾，他想做些什么，比如用手中的鞭子将妻子绑起来，狠狠勒紧，再不济让他抽上几鞭子，似乎也能压住这股莫名涌上心头的躁动。
他是变态吗？
燕朝婴神色微妙，连忙把鞭子收回腰间，生怕自己犯病当场动手，他的妻子贤良淑德，体贴入微，含辛茹苦地孕育孩子，他却整日想着如何迫害她。
他真不是人。
明姝感到后颈微凉，没太在意，笑眼弯弯地继续胡说八道：“不瞒你说，我们回乡路上也曾遇流寇劫道，逃跑时不慎遗失文牒。”
“夫人也知晓，如今世道乱，进城查得严，三言两语的很难解释得清，若再碰上不好说话的守将，怕是当场被扣在城门口，盘诘好几日。”
她把掌心摊开，露出里面的二十文钱，不疾不徐道：“天气阴晴不定，说不准何时变天，我们急着赶回老家，进城也不过是买点干粮，至多半个时辰便出城。”
妇人从永州逃至此地，一路上形形色色什么人都遇到过，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话中的弦外之音，垂首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到哭都哭不出来的幼子，继而看向明姝手里的铜钱，咬牙道：“我知道一条进城的路，万无一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不可。”男人冲上来，“若是叫城内的人发现端倪，谁都……”
妇人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怀儿需要这笔钱，他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话一出，空气遽然安静。
男人唇瓣翕动，神色怜悯，带着浓浓的哀痛看向她怀里的襁褓，良久，叹了一口气，驼着脊背转身回大殿内：“我收拾东西。”
明姝和燕朝婴皆觉察出微妙，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明姝还惦记着井里的尸体，悄悄地扯了扯燕朝婴的衣袖，后退踏出门槛，随口编了个由头：“我们去采些草给马，顺道去僧房瞧瞧，有没有值钱的物件。”
妇人没阻拦，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男人把随行的衣物和物件塞到佛像底下的莲花宝座里，用一块灰布盖着，“便是进不了城，也会去客栈，深更半夜来荒庙里，谁知道是人牙子还是逃犯。”
妇人没理他，轻轻摇晃襁褓，温柔地哼唱童谣哄孩子入睡。
男人转眸见此，劝诫的话咽回嘴里，沉默久久。
井边。
明姝匆匆扫了眼，痛苦挪开：“哎我……人真多啊。”
昨夜昏暗，只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现下光线充足明亮，尸体的面容和死状一清二楚，最上面的处于半巨人观的状态，能清晰地看见皮下的组织，蠕动的白色蛆虫像雪点子，密密麻麻地覆盖。
燕朝婴对此画面接受良好，倚在井边不紧不慢地数着数：“至少十三具尸体，男性偏多，四五个僧人，底部的已化为白骨，约莫两三年，也就是说这座荒庙，一直在死人，杀人者非常有默契，全抛在井里。”
身体纵横交错地堆叠在一起，乌泱泱的一片，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有几具尸体的？
明姝不解，虚心求教。
“一个人有一颗脑袋，两条手臂，两条腿。”燕朝婴眉眼微弯，俯身靠近妻子，嗓音幽深，“五颗脑袋，十七条手臂，二十五条腿，你算算呢？”
明姝一时间没转过来弯，下意识用鸡兔同笼的方式开始算，X和Y都用上了，算一半感觉不对，看向燕朝婴，无语道：“你直接说腿的数量不就好了。”
燕朝婴眸内倒映着明姝漂亮的脸，他抬手将她脸侧的碎发挽至耳后，不疾不徐道：“我是村里放牧的文盲？”
明姝：“……”
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弯起唇，露出乖巧恬静的微笑：“二牛哥你忘啦，你为了我们的幸福，一边放牧一边读书，差点考上秀才呢。”
燕朝婴眯了眯眼：“我连秀才都没考上？”
“……”明姝抬头看天，胡言乱语，“啊，天真蓝，我带海燕去僧房转转，看有没有用得上的物件。”
她话还没说完，牵着海燕的手扭头就走，步子越迈越快。
昨夜找空置的房间时，她就留意到僧房和前院的巨大差异。
前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废弃至少十几年，可大雄宝殿的弥勒佛却只覆了一层薄薄的灰，起码近几年一直有人在清扫，香炉内的灰烬没凝结，说明时间不久远。
僧房的破败程度远不及前院，衣柜里的僧服只沾了些许灰尘，桌椅摆放整齐，居住痕迹明显，更像是长期居住的某人离开后，不知遭到什么变故，再也没回来。
厨房角落里堆积着劈好的柴火，似被人动过，零零散散地倾倒滚了一地。
燕朝婴说井里有四五个僧人，说明寺庙被官府查封后，部分僧人并未按规矩离开寺庙，反而躲藏于后院，再将前院伪装成废弃的模样，以此躲避官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