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药剂
那双浑厚的大掌就搭在谢凌空肩头，温暖，有力。
谢凌空浑身的血液却是不受控制的凉了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认命了，陛下不用为了宽宥我而费心。”谢凌空扬起笑来。
“旁人都说谢家的小儿子是个傲气的，做事从不懂分寸，如今瞧着都是瞎话，亲眼见了才知道，你分明是个最清楚明白的孩子。”皇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扶着谢凌空坐在他刚才的位子上，轻轻为他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进入星际时代之后，人类的大脑就变了，时至今日也无人能够说出，精神力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是为什么而出现，却都默认了，精神力与人的大脑息息相关，若是精神力损毁，人也就废了。谢凌空，谁都知道，你能够活到今天，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奇迹能保持多久呢？”
“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呢？”
“精神力彻底紊乱的前兆，精神无法集中，记忆忽然消失，总是胡思乱想，思绪变得飞快……害，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人老了真是会犯糊涂，想来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我又何必在这里多费口舌呢？”
皇帝退后一步，拿起桌面上精巧的茶壶，轻轻提起倒了一杯茶，推到谢凌空面前。
谢凌空垂眸，眸光落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冷静张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能让你的精神力恢复，甚至变得比从前更强。”
“噢，瞧瞧我，记性真是不好。”皇帝轻笑，意味不明的强调：“我能让你，比储驯那个背叛者更加强大。”
谢凌空端起茶杯吹了吹，笑道：“说起来，帝国官方还从未公布过储驯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帝国对内部高层官员的说法是，无故炸毁研究所，有叛国嫌疑。
但是显而易见这样的说法并不足以服众，故而对外始终是含糊其辞，没有一个明确的回答，就怕引起民众哗变。
“自然是叛国。”
谢凌空面色不变，似是信了这话，“身为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他竟然敢叛国，难不成是疯了。”
“是啊……”皇帝神色淡淡，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语调轻蔑，“我曾经那么看重他，他却背叛我，让我失望，当真是疯了。”
皇帝眸光一转，落在谢凌空身上，轻笑道：“你呢？可会让我失望？”
“谢家是陛下最忠诚的利刃。”
不过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在族谱上了。
后一句谢凌空是在心中说的。
皇帝再度站起身身来，拍拍手，下一瞬便有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载着一个手提箱靠近，皇帝拿下手提箱放在桌面上，在谢凌空的注视下指尖灵活输入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寒意从箱子中涌出，里头的东西也彻底展现在人前。
那是一只通体泛着蓝光的药剂，针管不大，只有正常成年男子小拇指大小。
皇帝将箱子推向谢凌空，轻声道：“只要将它注射进体内，你的精神力很快就会恢复，你会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精神力拥有者。”
只有一支药剂摆在面前，却绝口不提副作用会是什么，这份天大的馅饼要他付出的又是什么。
而且，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可一点不像是一位刚刚痛失爱子的父亲。
见谢凌空并未动作，皇帝也不奇怪，只是抬手将手提箱再次合上，温柔道：“这种药剂太过匪夷所思，你有些疑虑也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大可以多思考些时间。”
说罢，皇帝微微偏过头，吩咐道：“去给谢队长准备一间屋子。”
暗处立刻并肩走出两个身着白金制服的皇家护卫队队员。
当然，这些跟在皇帝身边的皇家护卫队成员，是不归谢凌空这个队长管的。
皇帝果然在暗处留人了，也许，不，是一定，暗处一定还有人，远不止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两个。
谢凌空敛眸道：“多谢陛下厚爱。”
这是在软禁啊……
看来不注射这支药剂，皇帝是不会让他离开了。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谢凌空面上挤出笑来，道：“多谢陛下。”
这个皇室难不成只有西拉厄斯一脉是正常人？
带着这个念头，谢凌空顺从地跟随那两名皇家护卫队成员前往他被软禁的住处。
进了屋，房门合上，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屋内，谢凌空背靠着门站了会，随后才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
皇帝这是步步紧逼，看似暂时松了松手，给他自己选择注不注射药剂的权利，但分明也摆明了，不注射这支药剂他就走不出这座皇宫。
偏偏又提了储驯……
他与储驯的恩怨是可以在贵族圈子里称上一句人尽皆知，毕竟一个家族最出众的小辈就此陨落谁不想看笑话，皇帝知晓也说得过去。
可，将炸毁那见不得人的研究所称之为叛国，就耐人寻味了。
谢凌空可不认为这位把持帝国上下的皇帝会受人蒙蔽，真信了旁人的鬼话，他可耳聪目明着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位皇帝陛下，不仅知道造神计划，还切身参与其中。
那么那支号称能让他恢复精神力的药剂……会不会就出自于那所谓的造神计划？
储驯呢？上一个成功的试验品？
又或者是失败品，毕竟皇帝说了，注射这只药剂之后他会比储驯更加强大。
不过，若真是信了上位者的鬼话，可就真是无可救药的傻子了。
皇帝与造神计划……
皇帝与造神计划。
那这帝国可真就是从里子烂透了。
皇帝，贵族，伊恩萨德，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可却因为这狗屁的造神计划搅和在一起，这其中到底有多大的利益？
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样？
谢凌空忽然想起那日从军校星离开时，不得已降落在Q579，追入废弃研究所的那个少年。
就好像是传说中的妖怪，人与野兽的结合体。
还有那被驱逐，如今疑似和反叛军为伍的储驯，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也曾，被逼着注射过什么东西么？
那样非人的精神力，实在超乎想象。
腹部已经结痂的伤口忽然开始微微刺痛，无声提醒他，罪魁祸首到底有多么可恶。
没有人会同情自己的仇人，没有人。
谢凌空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起身走进浴室当中去洗漱，等到浑身都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时，那凉透了的血液才慢慢恢复温度，一颗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
皇宫的水太深，这么多年西拉厄斯几次努力都没能将势力渗透进来，所以在这里，谢凌空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
沉寂已久的精神海忽然再度开始刺痛，谢凌空双手抓着头顶的发丝，额头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平稳呼吸。
但这只是徒劳。
若是这种招数有用的话，谢凌空就不会被精神海破损的痛苦折磨这么多年了。
扑通一声响，谢凌空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水流还在继续喷洒，谢凌空忽然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浴池，不然他就要淹死在池子里了，不知道皇帝知道自己新找的小白鼠自己把自己淹死了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有些可笑。
四个小时后，谢凌空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关掉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