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祁:再回崇州
五月,骄阳渐盛,天光炽亮。遍地翠绿承接漫天日光,暖风吹过,热得祁英钰汗流浃背。
“驾!”一队崇州轻骑疾驰而过,祁英钰正领着他们追击蛮族残兵。
此前蛮子被他们的计谋吓退,可没过几日这些蛮子又卷土重来,庆幸的是,这几日的喘息让泰州迎来内地各州的救兵。
虽说泰州兵力充足,但这都是短时间内凑齐的,各部队只听各自州的调令,集结出的大军却没有统一的指挥,在战场上这是及其致命的。
两军初次交锋,蛮族一时占得上风,双方皆伤亡惨重,眼看要陷入惨烈的人海消耗战,祁英钰当即提出分割战场,逐个击破。
此战术一出,各州指挥使依计行事,佯装示弱出逃,引诱蛮子追击,一旦蛮子追上来,便汇聚兵力主动出击。
此法虽有效,可也导致各州兵力过于分散,难以汇聚,以至于到了现在成了碰运气的游击战。
所有人窜梭在林间野道,运气好时碰到队友,运气不好时碰到蛮子,这下就会同眼下的祁英钰一样,在马背上跑了快两天没合眼,却还要追蛮子。
祁英钰压低眉眼,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远处的蛮子。这些蛮子估摸着有二十来人,个个骑术精湛,要不是他们咬紧不放,说不定就真让他们甩掉了。
眼看他们之间只剩百余步,祁英钰夹紧马腹,抽出箭支,左手拖住弓身,将弦拉至耳畔。
眼前的黑影在马背上晃动,她放松指尖,箭矢破风而出,蛮子一声痛呼,立即栽倒在地。
见状,小队成员纷纷放箭,蛮子接连中箭倒地。
祁英钰用剑扒拉地上的尸体,她认得这个穿黑甲的,是蛮子里的副将之一。见已经完成任务,她难得舒了口气。
一行人立即向主力部队方向摸过去。
到了晚上他们行经一座村庄,里面没有一盏灯还亮着。可这时天色已晚,他们便打算入村歇息。
祁英钰骑马踱步在村子里,心里分外沉重。身处乱世她不敢去想这些人的结局。
“哗啦!”远处传来器皿摔碎的声音,在静悄悄的黑夜里这道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一行人顿时警觉起来,下了马,轻手轻脚地朝声源前进。越靠近,里面打斗声就越清晰。
祁英钰走到院门前附耳听着,忽地里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去死吧!”
一声男人惨叫,听得人气心惊胆颤。
“贱货!”里头话音刚落,祁英钰翻身踹开门,手下人也一齐跟上。
屋内没点灯,里头黑乎乎的,她一眼望去有七八道黑影,个个膘肥体壮的,手上把着刀横眼瞪她,她定眼一瞧,角落里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砍了她,敢坏爷的事!”
说完一群人拔刀朝祁英钰冲去,祁英钰一脚踹一个,连她的剑都未出鞘,那群大汉跟叠罗汉似的堆在地上,她的手下急忙赶上去将几个大汉制服。
几个汉子瘫在地上又是骂街又是喊娘的,吵得祁英钰脑仁疼。
“拖去外面,仔细审。”她招手示意,转头又走向那个姑娘,黑暗里她看不详尽姑娘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闪闪的,一瞬间她想到了温聿,她初见温聿时,温聿也是这样看着她,可温聿的眼里好像多了别样东西,她有些说不上来。
姑娘望着她,却拿衣裳裹紧了自己。
祁英钰察觉到后,立马后退了两步,急忙道:“我对姑娘并无想法。只是想请你出去了解一下情况。”
姑娘怯怯问道:“你……是谁?”
“……在下崇州军……轻骑校尉。”校尉,她如今算是吧!虽说王义还没正式传令,但这事也是同她说好的。
“崇州军校尉!”姑娘忽然激动起来,凑到她跟前,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你是个官?”
祁英钰这才看清姑娘的容貌,她长得很美,身上一股脂粉味儿,是混到人群里都会多看两眼的那种,可她唇边,脸上还残留着些没擦干净的口脂,时不时向她抛来若有似无的眼神。
一种怪异的感觉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祁英钰一个怔愣,过了会说道:“算是吧!”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惨叫:“长官,我真是冤枉的,那女人是我从花楼里买来的,我没……啊!”听动静像是又被打了一拳。
祁英钰有些意外,转头蹙眉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轻飘飘的质疑传入姑娘的耳中,片刻间,姑娘神色瞬间变得狰狞,她迅速爬到祁英钰的腿下,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你休听他胡说八道,我是良家人,是他强迫的我,我是无辜的!”
姑娘的声音很大,这话或许传进了外面那些人的耳朵里。
“你个死娘们!长官她在撒谎!”外面传来好几个汉子的笑声,“这贱人不愿成蛮子的军妓,跪在我面前求我赎她,她就是花楼里的妓子。”
祁英钰忽然知道那种怪异感是什么。大约是弱小认命后的甘愿,甘愿以极尽谄媚的姿态讨好换取值得的利益。这是否对错她无法议论,可她看不得也忍不了。
她掐住姑娘的下巴,声音轻而冷:“眼神收一收!”
姑娘眼睛噙着泪,颤巍巍地低了头。
祁英钰闭上了眼,沉声道:“是你们在撒谎!这姑娘是良人,是你们掳走了她。”
外面一群汉子急了:“她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她睁眼说瞎话呢!”
她冷笑一声:“张三,把卖身契搜出来烧了。”
“是!”
“他们是一伙的,你个贱人!”
“……”
第二天,想着她孤身一人不安全,祁英钰便带走她,想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一带,在姑娘眼里就成了一种默许,她对祁英钰极尽热情。
“我叫卫香,长官你叫什么?”卫香坐在张三的马上,凑头问她。
祁英钰无心回答,但又碍于礼貌,便敷衍道:“我姓齐。”
“齐长官!齐校尉,”卫香弯眼望着她,咯咯笑着,“你长得真好看。”
祁英钰觉得她很不对劲儿,于是漫不经心把马驱得离她远了些。
没想到卫香还嫌不够,探出大半个身子跟她说道:“齐校尉多大了,哪儿的人呀?”
这么一问,卫香的心思谁不知道?
大家伙一个个地笑得可欢快了,还没开始起哄,祁英钰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便让他们断了想法:“我成亲了。”
这下没人敢笑了。
卫香显然不信:“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你就成亲了?”
祁英钰没看她:“对,我成亲了,并且我很爱我的妻子。”
她拒绝得冷漠,这下两人都没了话说。
到了晚上时,祁英钰的手下全去了河边捕鱼,这时她身旁就剩下了卫香。
祁英钰叼着草根闭眼休息,卫香突然坐过来,探上她的臂膀:“齐校尉,你成亲多久了?”
她拍开卫香的手,脱口而出:“快半年了!”
“那你这刚成亲,就出来打仗了?”
祁英钰刚想回应,却听她问道:“你不怕你媳妇背着你偷人啊?”
她猛地睁开眼,吐了嘴里草根,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卫香根本不顾及她的脸色,挽着她的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