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晶格波动

斯坦福的清晨，日光温煦澄澈，透过宿舍楼明净的玻璃窗，轻轻落了满桌细碎金辉，温柔得恰到好处。

对漆星加而言，这一整个清早，称得上是突如其来的幸福暴击。

父亲、母亲、弟弟，接连的电话与消息接踵而至，一桩桩暖意堆叠而来。再加上今日有MITA的特尔教授，前来斯坦福客座的重磅讲座，琐事与欢喜挤作一团，闹得她一颗心满满当当，微微发胀。

她倚坐在床边，慢慢梳理着方才收到的所有讯息。

最先联系她的是父亲。

越洋通话的那头，是他一贯沉稳温和的语调，细细询问她圣诞是否会回杭城，反复叮嘱她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最让漆星加意外的是，素来严苛看重学业前程的父亲，今日竟破天荒松了口，语气柔软得不像话。

他说，读书勤勉与否、毕业早晚快慢，原都不必挂怀，小姑娘平安喜乐，才是世间头等大事。

紧随其后的，是母亲唐蕴的来电。

温柔清宁的嗓音跨越重洋，轻轻告知她行程：下周一先赴纽约，休整过后便赶赴加州，留下来陪她共度圣诞。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起，是弟弟鲁崇礼打来的电话。条理分明地告诉她，她惦记许久的沪城电话卡不必邮寄，父亲近期要驻留加州工厂数月，届时会亲自顺带捎来。不止如此，今年春节，他也会远赴重洋，来加州与她团聚。

漆星加眨了眨眼，心底悄悄炸开一片柔软的欢喜。

所以……爸爸妈妈和弟弟，兜兜转转，全都要来加州陪她了？

她默默在心里轻叹一声：酷哦。

父母分开那年，她已是大四，早已长成独立自持的模样。求学在外，本就聚少离多。

于她而言，爸爸妈妈依旧是疼她护她的爸爸妈妈，弟弟鲁崇礼依旧是贴心靠谱的弟弟，不过是不再同住一檐，日子依旧安稳妥帖。

她猛地回神，瞬间绷紧神经。险些忘了正事！

今日的固体物理讲座至关重要，晶格波动与能带理论，是她钻研许久、满是困惑的重难点。特尔教授自MIT来客座讲学，机会难得。

晨起接连的温馨通话，彻底耽搁了，她竟连一口早饭都来不及下肚。

漆星加火速抓起背包，心里暗自盘算，全速飞奔的话，尚能提前几分钟抵达GLAM报告厅。

闺蜜谭悦怡早早赶去占座，耐心耗尽，已经接二连三打了三通电话催她入场。

她脚步不停，快步冲出宿舍楼，朝着报告厅一路狂奔。

终于跑到教学楼，报告厅的大门近在眼前。胸腔里的心脏，像揣了只调皮的小兔子，砰砰哒哒撞个不停。

距离讲座开场，仅剩五分钟。

手机再度震动，是谭悦怡的催命连环call。

漆星加跑得气息凌乱，慌忙接起电话，嗓音带着奔跑后的轻喘，又急又可爱：“喂，悦悦，我马上到！我正使出洪荒之力奔跑！”

话音未落，身侧骤然冲来一道人影。

对方动作太快，翻越栅栏径直穿出，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肩侧。力道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漆星加本就空腹疾奔，被这一撞，浑身力气瞬间被撞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斜，眼看着就要狼狈摔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净有力的手稳稳拽住了她的胳膊。堪堪稳住了她踉跄失衡的身形。

漆星加扶着几分眩晕的脑袋，胸口剧烈起伏，匆匆低头道谢：“谢谢你。”

此刻她满心都是即将迟到的慌张，只想敷衍两句，立刻奔赴课堂，丝毫没有多余心思停留。

清冷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浅浅的歉意，干净悦耳：“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跳栅栏，还撞到了你。”

漆星加下意识抬头。

就是这一眼。

她真切体会到了猝不及防的心动。

少年立在融融晨光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温柔柔光，宛如童话里款款走来的王子。他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的瞬间，周遭的风、光、影，尽数染上了温柔的暖金色。

全世界的喧嚣骤然消弭，耳畔空空荡荡，只剩一片茫然。

她耳朵嗡嗡作响，大脑彻底宕机，对方后续的话语，半句也没能入耳。

短暂的失神怔忡过后，漆星加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拽回飘远的心神。

她咬咬牙，顾不上心底突如其来的细碎悸动，一边晃着脑袋平复心绪，一边踉踉跄跄快步跑向报告厅。

身后，陈维林静静立在原地。

他望着女孩仓促逃开、还不忘晃头回神的可爱背影，低低自语，嗓音轻得随风而散。

“跟你换个联系方式，只是担心你被我撞坏。”

说完，他低低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溢出一抹浅淡苦笑。

“好吧。”

他坦然承认，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否认的私心。

“我心思，确实也不单纯。”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相遇，太干净、太透亮。

像晨光里偶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