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言微被他挑着下巴,被迫身子往前探,还维持着一只手往嘴里塞了半片糕的姿势,死死咬在牙中,另一只手别扭地撑在软垫上,以防自己往前靠得太近。
仿佛这副震惊的样子很让他满意,谢容耐心地没有催促她。
言微看着那双笑得随意的眸子,两个瞳孔里仿佛都映着她的死路。
……狐狸和蛇打起来,哪边会赢?
言微想自己会是先被随手捏碎的那只老鼠。
她已经投靠到谢容这边了,投敌也要有个理由。
谢容已经答应她天亮就会送她回去。而观陈怜生,虽然他周身气息平和又安静,但言微莫名觉得他阴森森的,她甚至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琢磨着,想继续整她。
言微僵硬又迅速地,将口中的东西吞下去,小声道:“……你。”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点抖。
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一整天过于饱满的情绪,让她心力交瘁,在这一瞬间达到顶点。言微反而心如止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万物皆浮云,死后归空虚,何必为这些虚幻的东西担惊受怕,阿弥陀佛。
吃饱好上路,言微扒开谢容的手,给自己倒了果子酒,猛往肚子里灌,心无旁骛进食。
谢容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摇头,哈哈大笑:“谢某有心成全,奈何她人不愿啊……”
“无妨。”陈怜生指腹摩挲着金杯盏上的雕纹,心不在焉道,“若我喜好强人所难,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他说话时并未看谁,让谢容有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和自己对话。
这不妨碍谢容的脸黑了下去。
“那就要看能不能抢得走了。”
言微正在往自己的锦袋里塞荔枝,心里寻思等回去了可以带给师姐,已经无心去关注这谢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就在身边,谢容叫她,她不能装没听见。
他递了酒杯过来,命令道:“你来喂我。”
言微沉默片刻,听话地爬了起来,越过那不足手心大小的酒杯,拎了壶过来,掰起他的下巴,提壶要灌,无奈地道:“张开你的嘴。”
谢容脸更黑了,心中大骂蠢材不解风情。他丝毫不介意当着这陈家公子的面,檀口渡香。奈何。
才想起还有第三人似的,偏头道:“啊,陈公子啊,想必你不会介意的吧?”
陈怜生看了他一眼,露出自到来的第一个笑:“请便。”
竟直接起身,似要离开了。
谢容顿时颇感失望。剩下身边这木头,实在无趣。
言微余光见到那片白离开视线,霎时有种千斤重压终于消失不见的感觉。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从何来的局促,但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空气有多么充裕。
她正想询问这位小青衣男子作为一条蛇,灌雄黄酒像灌水,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她可是才刚站好了队,万一他突然失了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然后她就见谢容的手忽地止不住地颤抖,且有愈发严重收不住的势头。
好像从身体中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似的,言微惊恐地看着他这变化,不敢出声。
谢容自己的神色也带着掩不住的惊疑,他将手收回袖中,强装镇定道:“没事。”
自言自语,“一壶酒而已,怎么会……难不成……”
他袖子中的手握紧,连整个身子开始颤抖。他要克制什么似的,把头低了下去。
言微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他的每根头发丝好像都扭曲了起来。
言微死命晃着这自己还没抱热乎的大腿的肩:“你没事吧!先送我回去!”
她叫魂一样:“大哥,你清醒一点啊!!”
有笑声传进耳朵中。
接着,便只余下一种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我没想着放你回去。”
谢容抬起头,那双眼睛成了尖利的竖瞳,泛着非人的光点和血丝,明显已经失去了人性,笑得阴险:“碰上你这等难得的活人,我怎么会放你走?”
视线下方,有庞大的青色长躯沿着地面伸来。
言微不断撑着自己向后爬,她很怕蛇。欲哭无泪地爬过长桌,打了个滚,钻过那朝她腰间缠来的蛇身,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拔腿冲了出去,寻找出路。
这大殿过于繁华缭乱,纱幔飘摇迷人眼,一时竟让她茫然天地间。放眼望去,没找到出口,但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急不徐,是陈怜生。他还没来得及离开。
身后蛇驱爬过地面的声音,让她胃酸。也许是陈怜生已经救过她一次,她想也没想地扑了上去,喊道:“陈怜生!救我!”
那身影沉稳地立在原地,闻声轻飘飘回过头来。
言微当时就没来由地以为自己有救了。
但陈怜生不着痕迹地身子一侧,躲过了她,慢吞吞地道:“这位姑娘……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啊。”
“我亲,我亲!”言微嚎,她步子一踉跄。
在她一边喊出这语无伦次的几个字,一边为躲避那大蛇,没头没尾地乱钻时,陈怜生已在她转身前张开了双臂,让她扑进他的怀抱中。
言微死死勒着他的腰,像抓住了潜意识中认定的救命稻草,陈怜生垂头靠近她的耳侧,手掌抚上她的头顶发丝,轻声道:“言微,你是个好孩子,知道该怎么做的。”
周身忽然没了动静。那巨蛇似乎被压制在了原地。
因此他的声音落在言微耳中,让她刹时屏住了呼吸。一种后知后觉的更大的危机感爬满头皮。
……什么怎么做?
陈怜生原本想等她开口,杀了他。
但这想法很快就改变了。
如此,难免会让旁人误解他陈怜生多思善妒,与一个破落户没来由地争风吃醋。
她到处乱跑,这东西将人带来,也省去了他一点功夫。
她胆子那么小,像是这辈子没见过死人。若是见了血,他在她心中维持的温润如玉、有分有寸的形象,怕是会受到影响。
不急于这里一时。
所以……只要……
陈怜生是完全没用力气,刻意放得柔和无害的状态,因此言微突然爆发出力气推开他,也推得轻而易举。
在言微脚跟腾起,连一步也没跑出去时,陈怜生轻易又完全地揽住了她,言微整个背部撞到了他的胸膛中,被迫转过去面对他。
陈怜生冷淡地垂眸,指尖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花,喃喃:“让他滚,也做不到么……”
言微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那句话吓得,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按照她阅狗血霸总文无数,形成的思维方式理解,只隐隐觉得那意思是:不是让她亲手杀了那条蛇,就是让她死在那条蛇的腹中。她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连三分熟牛排都接受无能的文明人类,哪样她都不敢想。
如果真如她所想。她选择了第一种,能给出这种恶趣味选择的非人类死狐狸,恐怕她就是下一个被当老鼠玩的那个。
她只能依照本能说跑就跑。
最起码,现在还有那条蛇替她挨打。
这次陈怜生没有拦她。
她仍然没能辨别方向,像没头的鸟一样,在被风吹得簌簌的垂幔间乱撞。在逃亡间,有股浓烈的血腥味被送到鼻尖。
再想去捕捉,就消散了,像是幻觉。
言微慌张地回头看去,却被遮了眼,殿中空旷寂静,恰时翻涌的风,让一切都散如云烟。
她看见陈怜生出现在视线中。
他过来了。
偏偏不紧不慢,明明静得无声。
却几乎和她的心跳声重合,仿佛那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脏上,让她被迫在充裕的空气中,体会到即将溺水而亡的感觉。
这场面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