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琅嬛秘境5
往前一看,一具朱地彩绘漆棺置于主墓室正中,姚天赐负手站在棺首,棺木旁又是一群尧光弟子,瞧那阵仗竟然是要开棺。
进入墓葬已是对死者的不敬,遑论开棺,姚天赐这是在自找死路。
齐维章亦是脸色一变,“姚道友,不可!”
姚天赐岂会将他的话听进去,手放在棺木之上,正要动作,却见一道剑鞘飞出,直接将他身子打得一歪。
“又是你!”姚天赐怒视叶琰,俨然气极。
叶琰冷淡道:“开棺,大不敬。”
仙门亦有人伦天理需要遵循,虽不如凡人看得重,但又岂会不知惊扰死人是不敬之举。可尧光众人进入墓葬之后未见任何一件蕴含灵气的宝物,反倒遇见了一群邪物,心有不甘,便忍不住将主意打到了死人的贴身陪葬品上。
只是亏心事悄声干了是一回事,亏心事被人明晃晃地点出来不妥又是另一回事,尧光弟子面上俱是讪讪,但在下一刻,不仅尧光,连昆山的弟子面色也忍不住大变。
因为叶琰道:“诸位所为,我会如实禀报各派长老。”
众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不仅是开棺一举,还有三派故意驱赶散修的事也要报给宗门,让宗门长老严加管教。
大宗门再横行无忌也是要脸面的,何况告状的是同为大宗门的蓬莱,便是为着在蓬莱面前丢了面子,门中长老也要狠狠罚他们一顿。
众人俱是满腔怒气,但面前女修一个筑基修士能与元婴相抗衡,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的剑道天赋,在场之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没错,众人都知道这位无名女修现在是筑基修为,因为尧光那名元婴修士未能进入秘境。
一时之间,众人愤怒归愤怒,却都不敢有怨言。
只有姚天赐还在兀自发怒,“你敢告我黑状……”话音未落,立刻又被剑鞘掀翻在地。
连姚天赐的面子都不给了,众人面面相觑,四下鸦雀无声。
还是齐维章出来打圆场:“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日寻到法子出秘境吧。此地邪物众多,不宜久留。”
姚天赐狠狠捶地,许是怕被再次当众下面子,不敢再出声,见状,棺木旁的尧光弟子毫不犹豫地散去。
这时,晏谌才看清,棺木旁放了一条古老破败的铅券,其上隐隐可见以朱红隶书镌刻的四个锈字“魂归不周”。
不周。
晏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吸引着,被这方镇墓券[1]隐隐呼喊着,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
忽然,脑海中浮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巍山峰,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名年轻女子怀抱着一个三岁的男孩仓猝急行。晏谌看不清女子和孩童的面容,心中却十分笃定,他们身后的那座大山便是不周山,那名女子就是太卜君——原主的母亲。
他怀里抱着的男孩,不出意料便是原主晏谌。
画面不停,女子在山间依旧仓皇前行,到了山脚下,女子忽而定定地回望了一眼。
蓦然回首,云遮断归途。
那股怅然若失的心情太强烈,晏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像女子怀中的男童一样,试图去握住几颗泪珠。
那几颗眼泪仿佛从虚幻变成真实,手心传来湿润而又冰冷的触感。
等等!
为什么会如此清晰真实?
晏谌倏然惊醒。
*
另一边,李维允领着师弟师妹们查探墓室寻找出境的关窍。
琅嬛秘境历来是大门派修为低微的弟子历练之地,他领的这群师弟师妹里头,多数是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修为堪堪够上筑基的门槛。原本无需如此亦步亦趋,无奈今岁秘境中古怪颇多,李维允在众多师兄中被认为是齐维章下第一人,不得不肩负起副领队弟子的责任,少不得对师弟师妹多费些心。
墓葬的主墓室约莫六尺长五尺宽[2],高不见顶,与青铜器与陶器堆积成山的耳室不同,石室四角只零乱散落着几件铜缶陶量,室中两侧反各列着一排陶俑,看得李维允大皱眉头。
墓室阴气重,陪葬之物最易生灵,又是人形陶俑,天长地久下去,极有可能生出一个恶灵。
李维允举着法器将己侧陶俑一一查看,确认未曾生出恶灵后,又一寸一寸地仔细看过左向石璧,莫说机关,墙壁光秃秃地简直让人挠头。
他烦躁地向右一看,晏谌那个家伙面色凝重地立在棺木前,不晓得心里思虑些什么。回想方才一路的情形,不由得暗自嘀咕,以前心智不全,现在遭逢大难就能聪明起来了?
余光又瞥到那白衣女修,心中犹带不满,但对方戴着幕篱也瞧不出什么东西,李维允没好气地挪开视线。
一个熟悉的温和的男声响起:“维允师弟,可有收获?”
李维允循声望去,见是师兄齐维章,将燥意收敛些许,正要答话,见对向的姚天赐颐指气使,忍不住大为光火,“这秘境什么时候能打开,这狗屁姚少主我真是一刻也受不了,恨不得打他一顿好解气。”
齐维章失笑:“师弟又说孩子话。”
李维允忽然冷笑,“师兄,谁同你说玩笑话。以前他领着一行人欺负咱们小竹峰弟子的事我可从来没忘。维景可不就死在他手上。今日他运道不好,正好落在我手里,便是杀了……”
“师弟,慎言!”齐维章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就愿意同他虚以逶迤吗,上一个状告那姚天赐的,下场如何,你我二人都清楚。”
“是啊,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命多不值钱,死了便死了,为自己讨个公道脱了一层皮,那姓姚的呢,思过一年就放出来了。”
齐维章道:“我已是小竹峰首席,金丹将成,待我成为元婴,何愁将来没有报仇的时机?”
李维允:“我何尝不知师兄在隐忍,可忍字头上一把刀!”
齐维章知道自己师弟这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不欲再提,却听李维允道:“师兄总说忍,可我没有师兄的好性子,且等着瞧吧,姓姚的必然会死在这秘境!”
一抹森然杀意从李维允眼中闪过,齐维章福至心灵,急道:“师弟,你想做什么?”
李维允冷声道:“那师兄昨夜未归,又是为何?”
齐维章本以为自己悄然离开营帐不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