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杀心
夜姬顿时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后脊骤然窜上一股寒意,身体下意识往后撤。
她死死攥住他的衣服,才没狼狈地跌坐下来。
怎么可能。
要她永远困在这亡了近百年的邪马台国废墟,绝无可能。
什么宫寝,不过是荒草埋残垣,连口热食都未必有,怎么比得上京都锦衣玉食的日子。
何况她还得回源家,重新把自己的刀重铸好。
夜姬定了定神,立马摇头拒绝:“不行的,虽说我丈夫待我不好,可我从未想过离开他。再者我还得寻名医治眼睛,总不能一辈子做个瞎子。”
平将门没动,只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
那手细白纤长,那么柔弱,偏偏抓得那么紧,看来她终究是惜命的。
“连一个对你不好的男人都不肯放弃,你对我就这点诚意?还想不想我救你出去了?”平将门的声音骤然沉下去,进一步诱惑道。
夜姬已在心里把对面这人狠狠骂了七八遍。
软磨硬泡,卖惨示弱全碰了钉子,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软的不行……那就换个路子。
她眼瞎心不瞎,早听出对方每句话里压着的克制,这般极力挽留,她有十足的理由怀疑,此人是看上了她。
夜姬心思一转,手便顺着衣袖往上攀,堪堪抓上了平将门结实粗壮的手臂。
那肌肉滚烫坚硬,线条绷得匀整,摸着倒也不算亏。
“平真守大人,平氏灭族,旁支散乱,早已撑不起门户……不如,我给您生个孩子,然后把孩子送你,之后您就放我回家疗养,您看行吗?”
此话一出,夜姬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己的聪明。
她可不信对面还是个正常人类,留在邪马台的平氏族人早死绝了,这人多半是侥幸妖化成功的人。
她猜他独自在这废墟里熬了上百年,送个后代给他续上香火,总该放自己走了吧。
反正肚子里刚好揣着一个,正好不用再给孩子找便宜爹,还能趁机开开荤,大孙子也不用平白无故被人戴绿帽子,简直一举三得。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安静的出奇。
平将门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发顶,乌黑的发梢扫过他腰侧,带着一缕淡淡的脂粉香,竟意外地勾人。
可他很快便压下了心底那点躁动。
不过是夜姬的转世,又不是真正的那个她,想多了反倒索然无味。
他冷笑一声:“还放你回家疗养?若真有了身孕,就不怕你丈夫发现,连你带孩子一并杀了?”
“若真是那样,只当我命不好。左右是您救了我,我总得……现下就报答您才是。”她说着,就往他怀里钻。
“我不会答应的。”平将门猛地抬手将她推开,顺势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了回去,碰都不肯给碰了。
夜姬失了依托,登时慌了神,伸手往前胡乱抓去,结果扑了个空,重心一歪,重重摔到了地上。
平将门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终究还是犹豫着收了回去,冷眼看着她撑着地面自己爬起来。
“我早有妻室,且我只认她为我唯一的夫人。她这人善妒,心眼小,就算她死了,就算你是她转世,她的魂灵,也会吃自己转世的醋。”
平将门在宣告名草有主,不愿意再多添新人。
夜姬心里嗤笑一声。
平生她最听不得这些鬼话,什么唯一,算什么东西?
整日舞刀弄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粗鲁之辈,能有多顾家?
多半是人死了,才给自己套上个深情不寿的名头,徒让自己感动罢了。
只是“转世”二字没头没尾,她听得莫名,只当是他随口编的托词。
“原是我冒昧了,是我不配。”
夜姬完全不吃压力,反倒顺着话头逼回去,“平真守大人既然已有妻室,更不该留我在身边。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一个弱女子,放我出去吧。”
“别扯那么远。”
平将门忽然俯身,高大的身影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此刻,是你在求我,而不是要求我该怎么做。”
听了这话,夜姬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本就脾气不是很好,现在还看不见,摸不着,情绪已经暴躁到了极点。
与其在这里被人如此羞辱,干脆就用尽全力,消耗自己所有的力量一刀砍过去,一起同归于尽。
她晃晃悠悠撑着地面坐直身子,仰起头,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劈头盖脸的骂道:
“那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你倒是说啊,一直让我猜,让我表演讨你高兴,有这闲情功夫,你还不如早点带我离开这里,该不会连你自己都没有能力离开吧?不然一个大男人的,怎么拖拖拉拉,婆婆妈妈?”
这么一骂,平将门先是愣住,随之眼神变得狠厉,焦灼。
他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旋即扛上肩头,大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要干什么?!”夜姬惊呼一声,拿着残破的刀就要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凭感觉正对准了他的脖前,但随着迅速移动,从高处落下的失重感传来,她手上的刀跟着滑了下去。
不好!刀!
唯独这把刀不能丢,要是丢了,作为刀的付丧神,她就要被困在这副躯体里出不来了!
夜姬拼命挣扎,换成拳头用力敲打他的身体,大叫着:“停下!让我捡刀!停下——!”
“刀!我的刀!呜……”这次她是真哭了,是绝望的大哭,豆大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哗啦啦落下,“我要杀了你!你停下!让我杀了你!”
平将门被叫烦了,才停在一处,扭过头警告了一句:“再不乖,我把你从高塔上扔下去。”
哭声嘎然而止。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从你对我起了杀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你唯一能走出这里的权利。”平将门不再理会,继续往目的地行走。
紧接着再有了一段,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渐渐变成了规整的石阶,是整块青石凿成的。
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带她去邪马台国的宫殿里安置。
来到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