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拒席者

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神父【神父】吐了。

不是夸张的干呕，是真的吐了。他猛地俯下身，胃里的东西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酸臭味混着烤肉的香气，在宴会厅里弥散开来。

盘子里，是十根手指。

人的手指。

每一根都切得很整齐，从指根处断开，指甲修得干干净净，用油炸成了金黄色，上面撒着香草碎和海盐。十根手指围成一个圈，摆在白色的瓷盘里，像是一件精心摆盘的料理。

"贪婪的手指。"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取贪婪之人的手指，裹上面包糠，低温油炸至金黄。吃了它的人，会获得'节制'——接下来的晚宴中，无法拒绝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客人。

"当然，不吃的话——"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神父【神父】瘫在椅子上，嘴角还挂着呕吐物，浑身发抖。他看着盘子里那十根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忽然尖叫起来。

"我不吃！"他喊道，"我是神父！我不能吃人肉！这是亵渎！这是——"

"神父。"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你刚才说，你不信上帝。"

神父【神父】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不信上帝的神父，"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有什么资格谈亵渎？"

他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门开了，沈承祀【塞巴斯蒂安】走了进来。他穿着银色的铠甲，外罩黑色披风，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有表情。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带他去厨房。"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躬身："是，伯爵大人。"

他走到神父【神父】面前，伸出手。

神父【神父】往后缩，嘴里喊着"不要""我吃""我吃还不行吗"，但已经晚了。沈承祀【塞巴斯蒂安】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神父【神父】的尖叫在宴会厅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富贵【暴发户商人】的脸白得像纸，他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那根手指，手在发抖，叉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他的妻子【商人的妻子】比他果断——她闭上眼睛，抓起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皮，里面是嫩肉。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睁开眼，脸色苍白，但没有吐。

"味道……还行。"她说，声音在发抖。

没落贵族【没落贵族】苦笑了一下，也拿起了手指。

王富贵【暴发户商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最后一闭眼，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晏析【伊芙琳·陈】没有急着吃。

她拿起那根手指，翻来覆去地看。指根处的切口很平整，是用锋利的刀一刀切断的。指甲修得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这不是一个干粗活的人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弗拉德【吸血鬼伯爵】。

"伯爵。"她说。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看向她："怎么，伊芙琳【伊芙琳·陈】，你也要点评我的菜？"

"我想问问。"晏析【伊芙琳·陈】说，"这根手指，是谁的？"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是学者。"晏析【伊芙琳·陈】说，"我研究神秘学，也研究人类学。我想知道，这些'食材'，是从哪里来的。"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猜。"他说。

"我猜，"晏析【伊芙琳·陈】说，"是之前的客人。"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富贵【暴发户商人】嘴里的手指，差点掉出来。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地晃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

"伊芙琳【伊芙琳·陈】。"他说，"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知道。"晏析【伊芙琳·陈】说，"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你活了一千年。"晏析【伊芙琳·陈】说，"你不缺食物，不缺财富，不缺权力。你办这场晚宴，把客人做成菜，不是为了吃——你一个吸血鬼，不需要吃人肉。你是为了什么？"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说过，"他说，"我无聊。"

"无聊不是理由。"晏析【伊芙琳·陈】说，"无聊的人会找乐子，但不会把人做成十三道菜，还每道菜对应一个'罪名'。忏悔、嫉妒、贪婪……这不是无聊，这是仪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进行某种仪式。十三道菜，十三种罪，十三个'自愿忏悔'的人。你想通过这个仪式，得到什么？"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看着晏析【伊芙琳·陈】，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有意思。"他说，"一百年了，第一次有人看穿这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晏析【伊芙琳·陈】。

"你想知道？"他说，"那我告诉你。"

"我活了一千年。"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一千年里，我见过无数人，无数事。我见过帝国崛起又崩塌，见过战争、瘟疫、饥荒。我见过人性的恶，也见过人性的善。但我越活，越觉得——"

他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越觉得，人，和食物没什么区别。"

"你们有欲望，有恐惧，有谎言，有背叛。你们为了一点利益互相残杀，为了一点虚荣互相欺骗。你们和笼子里的鸡、栏里的猪，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会说话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