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一百一十九.小思
顾惜朝找到一行人的时候,朱大块儿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看蚂蚁。他在这个四方端正的屁股后面站了半天,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也不见朱大块儿有什么警惕之举,他的神思好像被一行行列队而行的蚂蚁全然摄去了。
“二哥,你在瞧什么?”顾惜朝发声问道。
即便他的声音已经足够轻柔,可全神贯注的朱大块儿依旧是狠狠的吓了一跳,嗷的一嗓子吼了出去,身子往前倾倒,脸朝着蚁丘,着实的摔了个狗啃泥。这惨烈至极的嚎叫惊起了半座山的飞鸟,三个好汉刹那里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兵器飞奔而来。
——朱大块儿叫的这样惨,怕是被元十三限的人马奇袭了!
等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地时,才发现除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俊美书生以外,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别人。此刻的朱大块儿已经扒在了顾惜朝的身上,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瞎嚷嚷什么!”张炭先是吼了朱大块儿一嗓子,随后就立马变了脸,快活的神情跃上眉梢,“八弟,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顾惜朝微笑道:“你们搞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就别指望我的定性能好到无动于衷。何况九妹的心里也惦记着你们,遂托我来看看,以防你们贸然之下一时冲动,白白丢了性命。”
他把话说的很严重,张炭听了,裂开嘴便笑:“你们两个,忒小巧哥哥们了!”
顾惜朝笑了笑,不置可否。
张炭又追问:“你跟九妹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去了「金风细雨楼」?”
顾惜朝早料到他要问到这里,张口就是一通谎话。
“这两个人,相互还记挂着彼此,将来搞不好会藕断丝连。我去「金风细雨楼」是权宜之策,一来是叫那位蔡相爷放心,二来,也好做个。”
朱大块儿拖着鼻涕,插嘴问:“苏梦枕长得很漂亮?”
唐宝牛张口就答道:“楼主是大豪杰,好汉中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在几人面前扫过,得意洋洋。
“切,我问你他漂不漂亮,你却说他是英雄好汉,可见长得不行。”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盯着人家漂不漂亮干啥?”
“我是替九妹把关。”
“九妹是谁?”
“九妹就是我们「桃花社」的老九,「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纯是也,”朱大块儿抹了把脸,自豪的道,“天仙似的,满天下没人比她更漂亮了。”
唐宝牛听了就瘪嘴:“温柔才漂亮。你要把什么关?”
朱大块儿只理了他的前半句:“温柔是哪个?”
“我妹子!”他提起温柔,满脸的虬髯都在笑,抬起自己的胳膊,有模有样的比划起来,“你没有见过她,才会觉得别人漂亮。她的眼睛那么大,嘴巴那么小,个头这么高,脸那么圆,那月宫上的仙女,还不如她一半好看,就是嫦娥,也比不过她,差远啦。他!——”为了证明温柔的漂亮天下第一,唐宝牛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突然指向顾惜朝,“他见过温柔,你问他,温柔是不是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顾惜朝诧异道:“唐大侠还记得顾某?”
“怎么记不得,你把她气的要死,她天天都要骂你一顿,骂了小半个月呢!”
顾惜朝哑然笑道:“哈哈哈,原来温姑娘不仅个头小,心眼也生的小。”
唐宝牛不高兴的反驳说:“那可不是,她只是骂骂你而已。将来你要是落了难,看在相逢一场的份上,她准会救你。她心底善良,比好些人都强。”
“那倒是,”顾惜朝点点头,没提温柔越帮越乱的天赋,只就事论事说,“温女侠生了副好心肠,有侠肝义胆。”
张炭瞧他和唐宝牛说起了话,便拉了下顾惜朝的袖子,指着最后一个黑脸的汉子问:“八弟,你认得唐宝牛,你认得他吗?”
顾惜朝打量了一下蔡水泽,心里虽清楚他的过往生平,面上却摇头道:“这位少侠我确是从未见过。”
“我叫蔡水泽,同他们一块儿,是来帮天一居士的。”这黑脸的汉子抱了下拳,言简意赅道。
“原来阁下就是蔡少侠。”
张炭冷冷的说:“他算哪门子少侠。当初咱们叫「七帮八会九联盟」的人追击,大姐就找过他。”
顾惜朝笑道:“五哥还记得这事呢。”
几年前「桃花社」和「刺花纹堂」联合到一起,对上了江湖巨孽「七帮八会九联盟」,在众人出发去「刺花纹堂」之前,赖笑娥便先去请了蔡水泽,但他推说自己的“天火神刀”正练到了紧要关头,中断不能,恐有大害,所以不能一同去惩恶扬善。后来「刺花纹堂」遭了埋伏,大姐赖笑娥带着他们逃命之时,又去求助蔡水泽,请他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收容下身受重伤的好汉们,可蔡水泽依旧回绝了,理由是:他的父母家人虽都隶属于黑面蔡家,却只是普通百姓,不是武林中人,他若插手江湖上的帮派争斗,恐使他们遭受牵连,被人记恨。
张炭原和蔡水泽推心置腹,那事过后,余下的就只剩鄙夷和怨憎。大姐倒是不在意,蔡水泽的理由正正当当,还能叫人不管自己的父母家人吗?出手相助是情谊,不出手也有道理,危难之际,但凡没有背后捅刀的,将来见面便仍是朋友。
可张炭心眼没那么大。
他看了一眼蔡水泽,像看着自己指甲里的泥垢:“我又不是缸里的鲤鱼,三天就能忘了三年的事。”
蔡水泽没有吭声,木讷的像尊佛像,顾惜朝有心缓和下气氛,遂打趣道:“五哥真小气,多久前的事了,让大姐知道了,准要说你。”
张炭鼓起了腮帮子,那张大圆脸上的每一颗痘痘都在生闷气:“我小气,你大气,你都大气的去了「金风细雨楼」,整天的,在想什么……”
顾惜朝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我?我怎么了?”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烦心难说出口,“你挺好的。诶,诶,你从「六分半堂」去了「金风细雨楼」,他们没欺负你?”
“他们能从何处欺负我?”顾惜朝温和的说,“我不愁吃穿,不想上进。想拿捏我的人,抓不着我的把柄,我也没什么软穴可叫人戳的。”
张炭放下心来,他相信顾惜朝的本领,转而问道:“那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顾惜朝直截了当的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你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谁?”
“我杀了赵画四。”
“——嘶!”四个人齐齐吸了口冷气,唐宝牛大嗓门的叫了起来,“是元十三限的那个徒弟?”
“嗯。”
“你瞧见元十三限了吗?元十三限不在山上?”
“这难说,不过我的确没有碰上他。”
唐宝牛兴高采烈的擦起拳头,大声道:“那就是不在山上!我们几个合计了好久,都觉得他应该分兵去别处了,可又没有把握,不敢贸然行动。你来的正好,我们这就杀过去!”
蔡水泽谨慎的拦住了他,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