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昨夜军议时,李婳虽刻意回避,但作为大王尚未过门的妻子,她多半时候都在中军帐中。以至于宇文秀与于邓商议军务时,仍会不时问她的意见。
去信都的路线既定,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如何拿下内黄。控制内黄,便等于打开北上的最快通道。此地既可作为补给粮草的后方据点,又能迫使洪郎分兵。
有何氏作内应,开城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不误伤百姓,不使大军落下纵兵劫掠的恶名。
内黄县令既已倒戈洪郎,于更始朝而言,出兵问罪自是合情合理。然而如今河北已有不少百姓认定洪郎才是汉室正统。在这等人心之下,只要百姓稍有死伤,便足以给洪郎留下讨伐宇文秀的口实。
“擒贼先擒王。”
李婳道:“可派两队人马潜入内黄。一队扮作仆役,设法控制县令;一队扮作洪鲁残党,投奔洪郎守军,伺机擒获将领。待我军抵达,便开城恭迎摄政王,收复内黄。若县令肯降,贬之;若不肯降,便斩之,以儆效尤。不知子文与夫子意下如何?”
自从华璃用弓弩射敌人的掌心、膝盖,又丧心病狂地用蜡烛拷问俘虏之事在军中传开后,他们听她说出“若不肯降,便斩之”这句话,丝毫不感到意外。
宇文秀甚至觉得,作为他的妻子,便该有这等魄力。
“虽内黄城中不过九百士卒,其中县卒四百,豪族部曲三百,洪郎守卒两百。故自城门而入,亦非难事。然如此一来,必伤百姓。王后之虑,实乃百姓之福;王后之策,实乃吾军之幸也。”
呵呵,于邓又开始给她戴高帽子了。也不知是为了取悦宇文秀,还是真心这么认为。
不过,宇文秀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控制县令或许可行,然守军将领,未必能制住。若稍有不慎,被其识破,我军将士恐难全身而退。”
宇文秀说得没错。擒县令不难,可想控制守军将领,却并不容易。
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常行军,从野王至汲县,两日;从汲县至朝歌,一日;从朝歌至内黄,一日,共需四日。若轻骑急行,约一日半可达。
入城之后,足有两日可供筹谋。擒县令之所以不难,是因为有何氏相助,只要探明县令所在,扮作仆役混入县衙,便可将其拿住。至于四百县卒,本就是更始的兵,晓以利害,不难令其弃械投降。
可那两百洪郎守卒却不同。
其一,这些人是临时派来驻守的将士,与当地豪强应该尚无私交,何谦便寻不到由头,将宇文秀的人带到他们面前。
其二,就算以结纳前朝残兵为由接近守军,接洽等琐事的也不会是守军将领亲自处理。如此一来,就算混入营中,也未必有机会近他身侧。
所以,最现实的办法,只能是伪作降兵混入营中,趁夜行刺。若能一举制住守将,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失手,就会打草惊蛇,引起正面冲突。以五敌两百,与自杀无异。
若派死士,倒也可以搏上一搏。只是宇文秀营中,并无死士。
“兵不厌诈。”
李婳又提议道:“往水中投些攻下之药如何?”
宇文秀嘴角一僵,正欲否决,谁知于邓却拍手称好:“此计甚妙,此计甚妙!不知王后所言,乃是何药?”
“天机不可泄也。”李婳心虚地瞥了眼宇文秀,见他并未出言阻拦,便又补了一句:“不过,此药性峻烈,若用了,定然无力迎战。天寒地冻,晚食必饮羊汤,下入汤中,最是省事。”
宇文秀:“……”
方才还觉得娘子颇有魄力,此刻却只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败在她的手里。
不过,比起让麾下将士战死,名声什么的,倒也算不得什么。
李婳见宇文秀连嘴角也放下了,胆子大了几分,继续道:“在王府时,我闲来无事,除了阿德,又教了四名亲卫使我改制的单手连发弩。十发之中,可中八/九。此弩甚小,又可折叠,藏于袖中不显眼,若用来行刺,甚是便利。若大王允准,我便率彼等前往擒……”
“胡闹!”
话未说完,就被宇文秀厉声截断:“此等险事,岂容你亲自涉险?”
其实投药一事,李婳觉得由她出手最为稳妥,毕竟她有隐形衣。只是这个秘密,实在无法与宇文秀共享。
到现在为止,她也没告诉他自己究竟来自哪里。但不管来自哪个外邦,扑克牌、连发弓弩、医具之类的东西,拿出来糊弄一下也就罢了。可若连隐形衣都造得出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虽想不战而胜,却更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此一来,只好退而求其次。
“既不许我去,那言将军如何?”李婳道,“我看他悟性极好,不过一日,便已将弓弩口诀尽数悟透。只是堂堂大将军,不上战场,却要遣他去做这等下药行刺之事,未免有些辱没他的身份。”
“无妨。”于邓笑道:“伯昭常言,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此事能避战,他必欣然受之。”
“如此,便让伯昭带两伍人,即刻先行往内黄,寻何氏在城外所置之人,由其接引入城。阿德既善弓弩,便令其带一伍擒县令;伯昭带另一伍,先下药,再伺机制住守卒之将。”
见他同意了,李婳得逞一笑,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她抱出一个木箱和一个布包,放到几案上,颇有些心虚地瞥了他一眼,说道:“箱内有十柄弓弩,二百支竹箭,乃赴河北前所制;此乃攻下之药,返营前葛医所赠,用法剂量皆记于其中。”
宇文秀眸光一深,隐隐猜到这些弓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却还是自寻烦恼地问道:“此弩何时所制?又为何而制?”
李婳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既然你都猜到了,又何必追问?
偏偏宇文秀不肯罢休,仍一脸认真地望着她,等她回答。
答案是怕遁逃后被通缉,留下讨好的分手礼,此刻却只得颤巍巍一笑,厚着脸皮胡扯道:“我曾听大王阿姊提及北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