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场梦
“乙骨君……是什么意思?”
身体里仿佛有热水袋在心脏腔室内炸开,水流涓涓冲刷四肢,灌进胃、肠、肺,沉甸甸往下坠。
“你分明记得很多东西,对不对?”
面无表情的乙骨君,气势骇人。
即便没用咒言,压迫氛围下,我也不敢再耍小聪明,如实招供。
“我记得国中毕业前的事。”
“但是!”
我慌忙向乙骨君解释,由于过于急切,几乎快要贴到他身上:
“丢失这三年的记忆确实对我影响很大,若不是乙骨君愿意帮我,我都不知道怎样正常生活。”
恨不能让他通过瞳孔钻进来,确认我的真心。
“那位安室先生呢?比起我来,他才是更合适的人选吧,在隔壁楼下的咖啡厅兼职,擅长烹饪美味的早餐。”
乙骨君语调平缓,辨不出喜怒。
“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怎么办,要怎么回答。
世界的异常,自己的莫名出现,乙骨君身边才能维持的色彩,这一切都太过魔幻了,真正坦白的话,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走吧,或者被送去切片研究。
无论哪种可能我都无法承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乙骨君还在看我,思考时间过长,他更该怀疑了。
我必须立刻给出解释。
“我想要时时刻刻待在乙骨君身边,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滚烫的泪珠跌出眼眶,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什么致使。
“喜欢忧太,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失忆后手机就在身边,可我根本想不起来看,满心满眼只有咖啡厅里的你。忧太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就好像,我们本应当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这一连串声泪俱下的剖白显然不在乙骨君预料内,他脸上短暂浮现出茫然神色。
而后,抽出纸巾递给我,略显无奈。
“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并不寄希望于他能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乙骨君可不傻。“为了逃避连喜欢我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他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毕竟这理由确实牵强,真有人能够对认识不过几天的人爱到如此程度吗?
好在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他不再追问,沉默成了此刻的解药。
精神高度紧张又骤然放松,困意席卷大脑,车厢晃动间,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五条家的和室内,也就是第一天来到这里,误闯进的那间房间。
室内昏暗,家居像蒙上层灰白薄纱,恍惚间我仿佛置身于某张江户时代的旧相片。
“你醒了。”
乙骨君身穿宝蓝色浴衣,出现在卧房门口。
他发梢滴着水,缓慢没入衣襟。
我没出息地脸红了。
–
“为了逃避问题,连喜欢我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钢笔停在纸面,泅染出一团墨印。
乙骨忧太心烦意乱地把纸揉皱,丢进碎纸机。
她说的会是真的么?不,借口太拙劣了,让人怎么敢相信。
明明认识不过两天啊。
才短短两天……
“就好像,我们本应当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杏是传说中的妖怪,而自己被蛊惑了吗?
咖啡厅的第一面就很怪异,好像她身上有某种特殊魔力,注意力总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粘。
理智告诉自己要保持警惕,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答应她的请求。
带她回五条家、一起去高专、让她睡自己的床……自然而然地,这些事就发生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目前看来,杏确实没有危害他人的意图,笑起来很可爱,还会主动给他带蛋糕。
和同伴们相处得也融洽,虎杖没有说杏不好。
等等,虎杖是杏喜欢的类型么?为什么他要帮杏买橙汁?虎杖对杏感兴趣么?自己和杏在一起的话大家会是怎样的反应?
“还有波洛咖啡厅那位先生,和我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杏对他应当只是朋友之情吧。”
“好久没回家了,要带杏见见爸妈么?还是算了,反正这是我的事情,就算是他们也不能对杏指手画脚。杏那边的话,我倒不用担心岳父岳母不满意的问题了,但还是要陪杏扫墓问候。穿和服还是西装去呢,杏好像很喜欢我穿羽织的样子。杏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没关系我会永远陪伴杏守护杏的。”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脑补了些什么,乙骨忧太猛然惊醒,脸色惨白。
完蛋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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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在车上的激情告白,乙骨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们之间的状态变得很尴尬,有点像不小心亲到一块去的朋友。(对不起友谊是纯洁的,罪恶的是我)
为了让彼此都有时间消化,我贴心地粉饰太平,不去打扰他,偶尔搭两句话保持联系,营造友好表象。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直接跑了!
谁能懂我午睡起来,费力睁开眼,发现周围白茫茫一片的震惊和绝望?!
明知道他去哪我都要跟着,出门不和我说,这和丢下我逃跑有什么区别?
不过借此机会,我得以看到褪色后的全貌。万幸,目前四肢健全,头脑清醒,看来异常对我没有影响。
世界是静止的白,像等待上色的黑白线稿,人、事、物,全部成了无生命的东西。
手机无法使用,变为填充背景的装饰品,我百无聊赖,只能在宅邸里打转。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