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五枚
话音落地,第四轮投币倒计时准时开启。
这一次,桌上再无半分迟疑与侥幸。
此前纠缠众人的权衡、不舍与观望尽数消散,所有人抱着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目标,动作干脆利落。
人心短暂统一,堵死了所有可钻的缝隙,没有谁再给沈宇一丝喘息的可能。
投币流程快得近乎虚幻,转瞬便落下帷幕。
屏幕数据定格的瞬间,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抬头。
许安娜死死垂着眼,不敢看向那个被众人联手推向绝境的少年;陈书礼下颌紧绷,目光钉在桌面,刻意避开前方的人影;就连心性冷硬的马有成,也短暂收敛了视线,不愿直视这一场亲手敲定的结局。
所有人都在回避,回避沈宇,也回避自己也是刽子手的一员。
死寂之中,一道轻缓的笑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是沈宇。
他没有崩溃失态,没有愤怒嘶吼,只是微微抬着头,痴痴地笑着。
那笑声轻飘飘的,不大,却空洞又阴冷,裹着彻骨的疯狂与绝望,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回荡。往日温顺乖巧的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被绝境碾碎后滋生的暴戾与疯癫。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桌前每一个回避他的人,眼底最后一点灰白彻底褪去,只剩漆黑的死寂与偏执的恶意。
一字一句,轻得像呢喃,却狠得像诅咒。
“你们都得死。”
下一秒,漆黑的聚宝盆骤然亮起暖光,刺破房间里的阴翳。
冰冷的机械广播准时响起,毫无情绪地播报本轮结果。
“本轮总投入,二十九枚。”
哐的一声,仿佛有重物狠狠砸在心口。
马有成脸色骤变,瞬间褪去所有沉稳,血色飞快从脸上褪去。
二十九。
这个数字像一盆刺骨冰水,顺着头顶浇落,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脑中飞速演算,指尖下意识绷紧,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五人对局,全员投币。
如果其余四人全部按约定投出六枚,余下的金币,只能是沈宇的投入。
怎么可能?
他不要命了吗?
难道……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上马有成的脑海,让他背脊瞬间发凉。
不等他消化完这份错愕,广播声继续无情回荡在房间里。
“投入大于零者,五名。聚宝盆启动。”
“本轮无人拥有分配资格。”
“翻倍后的金币无人领取,全部销毁。”
“本轮最低投币者,沈宇。”
“投入,五枚。”
“第四轮投币后结果公布:
林决十二枚。
许安娜十一枚。
马有成十一枚。
陈书礼十一枚。
.....
沈宇零枚。”
林决立在他面前,神色平淡无波,轻轻点头,坦然默认,没有半分遮掩。
沈宇瞳孔骤然紧缩,滔天的不甘、委屈与崩溃狠狠砸进胸腔,气血翻涌得他几乎窒息。他绷紧下颌,一字一顿,哑声咬牙追问:“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踩着别人的血肉过上好日子,你感觉怎么样?”
林决微微歪头,语气轻得像闲谈,字句却冷得刺骨,精准剖开他所有伪善的伪装。
沈宇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骤然僵硬,心底最深的隐秘被骤然戳破。
“你认识他?”
林决垂眸,静默无言,算是默认。
瞬间的慌乱过后,沈宇眉眼骤然扭曲,滋生出极致的荒谬与狰狞,语气带着疯狂的不屑:“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一个垂死的病人,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物?”
“最开始就介绍过。” 林决轻轻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却宣判了他的结局,“我是个志愿者,专门帮将死之人完成临终遗愿。”
“我只是没有帮他…… 仅此而已!” 沈宇猛地疯狂摇头,慌乱地辩驳,试图剥离自己的罪责,眼底满是苟且的侥幸,“我没害人,我罪不至死啊!”
“我又不是法官,量刑可不是我的考虑范围。” 林决冷漠打断,神色自始至终无半分波澜,“我收了委托,就要完成委托人的遗愿。”
一句话,彻底敲定所有结局。
沈宇浑身巨震,骤然转头,猩红癫狂的眼底狠狠扫过在场的许安娜、陈书礼与马有成。
所有困惑、所有蹊跷、所有无解的死局瞬间串联贯通。
他骤然失控,笑声凄厉又怨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嘶吼出声:
“难怪…… 我终于明白了!”
“你们都有罪!”
“她从来不是只针对我,她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你们亲手帮她磨刀,马上就要自食恶果了。”
“你们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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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轮开启前,广播准时播报:沈宇无力缴纳续命金,淘汰出局。
他没有哭。从前用来博取同情的泪水,一滴都没再落。
机械臂横伸过来,牢牢扣住他的躯干。
沈宇静静抬眼,目光钉着林决。
“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能进这个鬼游戏的,哪个不是恶贯满盈。”
林决闭口不语。
沈宇忽然轻笑,声线压得很低。
“他也是这样。”
“他以为出手帮过我,就能洗白自己,做个好人。”
林决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可他自己也不干净。借高利贷,骗亲戚钱给骗子转账。” 沈宇字字咬实,“这种人,装什么假好人?”
墙缝里,金属细针悄然弹出。
沈宇还想继续开口。
针尖扎进颈侧。
身体猛地绷紧。
他生得白净单薄,抽搐蜷缩,像一截被硬生生折弯的白色树枝。
鼻血慢慢渗出来,滴在白衬衫上,绽开一朵细碎艳红的小花。
到最后,眼睛依旧圆睁。
没有悔意,满满都是不甘。
地面拖拽声响起,尸体被缓缓拖出房间。
“真可怜,明明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帮他,就能活下来。”林决面朝着沈宇被拖走的方向,眼却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许安娜猛地捂住耳朵,肩膀不停哆嗦,细碎的呢喃卡在喉咙里。
“别看我,别看我……”
没人转头去看她。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空荡荡的桌面,沈宇方才坐过的位置,只剩冷凉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