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安安的西瓜

第二年开春，永安帝真的给安安挖了块大地。

就在御花园东边，原来种着几棵老梅树。那几棵梅树是前朝留下的，每年开春开得热闹，宫里人都说好看。永安帝让人把梅树移了，一棵一棵挪到御书房后面去，空出一大块地来。移树那几天，安安天天跑去看，看着花匠们刨土、起树、搬走，又看着新翻的泥土露出来，黑黝黝的，散发着潮润的土腥气。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扭头问沈虎：“虎叔，这土能种西瓜吗？”

沈虎也蹲下来，抓了把土看了看，捻了捻：“能。沙壤土，排水好，西瓜喜欢。”

安安听不懂什么叫“沙壤土”，但他听懂了“西瓜喜欢”。他把手里的土扬了，站起来，拍了拍巴掌，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块空地。空地比原来的菜园子大了三倍不止，安安站在地中间，转了个圈，四面看了看，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小小的原野上。

永安帝来的时候，安安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他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两个圈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西瓜。永安帝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安安浑然不觉，一边画一边嘟囔：“这块种大哥的，这块种二哥的，这块种父皇的……”

“朕的在哪？”

安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永安帝，立刻跳起来，指着地上最大的那个圈：“这块！父皇的西瓜最大！”

永安帝看了看那个圈，比安安自己画的圈大了好几倍。他沉默两秒，问：“你知道西瓜怎么种吗？”

安安理直气壮：“虎叔教！”

永安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虎。沈虎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永安帝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安安那张糊着泥的小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这块地都给你。想种什么种什么。”

安安欢呼一声，跑过去找沈虎：“虎叔！种西瓜！”

沈虎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西瓜种子——去年秋天他就开始留种了。西瓜是安安去年在御膳房要来的，吃了之后把籽留下来，沈虎一颗一颗挑过，饱满的才留下，晒干了收在布口袋里。安安看见那把种子，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抓。沈虎把口袋一收：“殿下先学怎么种。”

安安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安安学！”

沈虎蹲下来，拿小铲子在地上划了一道沟：“西瓜要先育苗，再移栽。直接种地里，出苗率不高。”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把种子一颗一颗按进土里，间距均匀，深浅一致。安安蹲在旁边看，认真得不行，时不时“哦”一声。看完沈虎示范，安安自己拿了几颗种子，学着沈虎的样子往土里按。按第一颗的时候力气太大，按进去太深，沈虎伸手把种子扒出来，重新按。按第二颗的时候力气又太小，种子浮在土面上，沈虎又伸手把它按下去。按到第三颗，安安终于找到了力道，抬头看沈虎，沈虎点头：“可以。”

安安高兴了，一口气按了十几颗。按完站起来，两条小短腿蹲麻了，晃了晃差点摔倒，沈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安安拍拍手上的土，满意地说：“育好了！”

沈虎看了一眼地里歪歪扭扭的种子排布，没纠正他。

二皇子得了消息，从王府赶来，带了一捆竹竿。安安看见他，跑过去抱腿：“二哥！安安种西瓜了！”

二皇子低头看了看地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种子坑，沉默片刻，说：“搭架子吧。西瓜爬藤，不搭架子容易烂。”

安安不懂什么叫“烂”，但听懂了“搭架子”。他跟着二皇子去搬竹竿，竹竿比他高好几倍，他抱了两根，走两步掉一根，走两步掉一根，最后沈虎一手拎了七八根过来。安安仰头看着沈虎手里的竹竿，说：“虎叔力气大。”

二皇子拿竹竿往地里插，安安也拿了一根，学着他的样子往地里戳。竹竿戳进去半截，安安用力一推——竹竿倒了，不偏不倚砸在刚走过来的沈虎头上。沈虎面无表情地把竹竿扶起来，重新插好。安安捂着嘴笑，二皇子低头闷笑了一声，安安听见了，扭头喊：“二哥也笑了！”

二皇子立刻板起脸：“没笑。”

“笑了！安安看见了！”

二皇子不理他，继续搭架子。安安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根竹竿，这次他学乖了，把竹竿插在离沈虎远的地方。插好了，抬头看沈虎。沈虎点头。安安满意了，拍拍手。

太子也来了，站在地头看安安忙活。安安跑过来拉他：“大哥也来种！”太子被他拽进地里，安安把一颗西瓜种子塞进他手里，认真地说：“大哥种一颗。安安种一颗。二哥种一颗。虎叔种一颗。父皇种一颗。”

太子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黑亮的西瓜籽：“种在一起？”

“种一排！”安安指着地，“大哥的，二哥的，虎叔的，父皇的，安安的。排排队。”

太子没忍住，弯了嘴角。他蹲下身，在安安指定的位置挖了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安安在旁边监督，看他埋好了，点头说：“大哥种得好。”

二皇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竹竿，低头笑了一声。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二皇子收了笑，继续搭架子。安安跑过去帮忙，其实是添乱——他把二皇子搭好的架子碰歪了一根，二皇子没说话，默默扶正。安安又碰歪了另一根，二皇子又扶正。碰歪第三根的时候，沈虎过来把安安抱走了。安安在沈虎怀里挣了两下，挣不动，就老实了。

西瓜种下去了。安安每天去浇水，浇完水就蹲在地头看，看半天也不见发芽。他急了，跑去问沈虎：“虎叔，西瓜怎么还不出来？”

沈虎说：“要等。种子在土里睡觉。”

安安想了想，蹲回地头，对着土说：“西瓜，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西瓜没理他。安安又喊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跑去地里一看，嫩绿的芽冒出来了。芽尖顶着两片小小的子叶，胖乎乎的，比丝瓜芽矮，但更壮实。安安高兴得在地头蹦了三下，然后跑去御书房报喜：“父皇！西瓜出来了！”

永安帝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嗯。”

安安不满意，爬到永安帝腿上，把折子挪开，认真地说：“父皇，西瓜芽绿色的，小小的，比丝瓜芽胖。”

永安帝低头看他：“你分得清？”

“分得清！”安安理直气壮，“丝瓜芽瘦，西瓜芽胖。安安天天看。”

永安帝没再说什么，把他从腿上抱下来。安安又跑去看西瓜了。

西瓜长得比丝瓜快。藤蔓爬了满地，叶子大得像蒲扇，开了一地黄花。安安每天在西瓜地里数花，数到第十八朵的时候，跑去告诉太子：“大哥，西瓜开了十八朵花！”

太子说：“会结十八个西瓜。”

安安摇头：“安安只要五个。一个给父皇，一个给母后，一个给大哥，一个给二哥，一个给安安。”

太子问：“虎叔呢？”

安安想了想，改口：“那六个。”

太子笑了一声。安安蹲回西瓜地里，继续数花。沈虎站在地头，看着安安趴在地上数花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入夏的时候，西瓜结了。安安数了数，一共十三个。他蹲在西瓜地里，挨个拍了一遍——这是沈虎教的，拍着声音脆的熟了。沈虎说，闷响的是生瓜，脆响的是熟瓜。安安拍了半天，手都拍红了，最后挑了个最大的，抱起来跑去找永安帝。西瓜太重，他抱得歪歪扭扭，走几步歇一下，沈虎跟在后面伸着手，随时准备接。安安一路抱到御书房，永安帝看见他抱着个西瓜进来，西瓜比他脑袋还大。

“父皇！西瓜熟了！”安安把西瓜放在龙案上，喘着气，一脸骄傲。

永安帝看了看那个西瓜，又看了看安安。安安脸上糊着泥，头发上沾着西瓜叶子，但眼睛亮得惊人。永安帝伸手敲了敲西瓜，“咚咚”响。他点头：“熟了。”

安安高兴得跳起来：“安安给父皇切！”

李德全拿来刀，安安抢过去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