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队场院边荒废了好些年的土钢炉就重新升起了滚滚浓烟。
何满月吃过早饭,一早就跟着她爹何爱党凑过去看热闹。
还没走近场院,远远就听见风箱呼哧呼哧的鼓风声以及铁锤砸击的闷响。
那座半人高的土高炉已经被老赵头带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炉口窜出半尺高的赤红火苗,热浪烘得人几步之外都能出汗。
老赵头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开炉先把那些废铁块熔化。
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轮流拉动大风箱,炉温越升越高,巴掌大的废铁废料投进炉膛里,渐渐烧得通红发软。
老赵头手持长柄大铁钳,眼神专注,全然不见平日里的佝偻畏缩,夹起烧透的铁坯放上大铁砧,先用小锤在铁坯上虚点一下定准位置,旁边的壮汉便抡起十几斤的大铁锤,哐哐哐地重重砸落下去,橙红色的铁花四下飞溅。
那几个被抽调过来的社员个个抡圆了膀子卖力干活,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也顾不上擦,他们也不敢磨洋工。
虽然老赵头成分不好,可人家手里头有实打实的真手艺,况且眼下麦收在即,全村几百口子社员都眼巴巴等着这批新农具下地收麦子呢,要是因为他们几个拉风箱抡大锤的拖延了进程,到时候耽误了农时,最后挨全村人唾沫星子臭骂的肯定是他们自己。
再说了,老支书、大队长何爱党还有吴会计几个大队部的人全都站在旁边盯着监工呢,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偷懒耍滑?
一阵密集的锻打过后,铁坯在老赵头的巧手翻动下,渐渐延展成了弯弯的月牙刀形。
铁钳夹着烧得通红的刀坯按进冷水桶,刺啦一声长响,白茫茫的水汽轰然腾起,把围在炉边的几张脸都熏得热腾腾的。
老赵头又将淬好火的镰刀放在磨刀石上飞快地打磨开刃,装上削好的木刀把,一把崭新的镰刀便打好了。
何满月和大队部的几个人连忙围拢上去观看。
何爱党伸手接过镰刀,手指在透出青光的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刀身厚薄均匀,弯度正好顺应手腕使力的巧劲,握在手里沉甸甸又格外趁手。
“啧啧,老赵头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吴会计凑在跟前看了一眼,忍不住称赞道,“这刀刃磨得真快,下地割麦子肯定是一割一大把,县农机厂卖的那些大路货都赶不上这把刀好使。”
何满月也看得眉开眼笑,有了这么好使的镰刀,过几天的麦收抢收速度起码能快上一大截,她替大队换回来的这几车废铁算是彻底派上了大用场。
何支书也拿过镰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把镰刀递回老赵头手里,拍了拍手掌上的铁灰:“老赵头,你们几个这几天多受点累,抓紧时间多打些农具出来,可不能耽误了全村抢收麦子。”
老赵头小心地接过镰刀:“支书放心,我们几个昼夜倒班干,保准误不了地里的农时。”
*
看过老赵头的工作,大队部的人往大队部走去。
何满月走在何爱党和何支书身边,她想着现在废铁废料的事解决了,她这个代理大队长也该撤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事,由别人来撤不如自己开口:“支书,农具的事解决了,我这代理大队长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吧。”
何支书听到何满月的话,侧头看她,挑眉:“怎么,不想当这个代理大队长?”
何满月心想她可想当了,可是她这个代理大队长不过是事急从权,又没经过正经选举推选,当着总不是那么回事,脸上笑眯眯道:“支书说笑了,谁不想当啊。”
走在另一旁的吴会计笑呵呵道:“满月同志这次可是为我们大队解决了一件大难事啊,这代理大队长当得是真不错,就是公社来也挑不出错,满月,你就继续当着呗,等到选出真正的大队长再说。”
李团支书虽然觉得何满月过于年轻,但是他昨天是跟着她一起去县上和钢铁厂商谈的,人家几句话就把后勤部主任说得眉开眼笑,还让下次有需求继续过来,不可否认,人家年纪轻轻办事能力也不弱,因此他没说什么。
何支书背着手往前走:“既然大家觉得你不错,满月同志这代理大队长你先当着。”
何满月看了一眼她爹,她爹没说什么,既然人家没把她撤了,那她就继续当着,反正占便宜的是她,嘴上道:“大队部能给我这次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回到大队部,何满月还没坐下喝一口水,突然一个社员跑进来叫道:“大队长,知青那边打起来了,快去看看啊。”
何满月看了一眼那个社员,心想人家打架怎么听你声音还挺幸灾乐祸的,不过她也知道,大队里知青和社员之间矛盾不小。
刚开始有知青下乡的时候,大队和社员都是很欢迎的,大家想着知青都是有文化的人,人家下乡支援他们种地,说不定能让他们粮食收成更好呢。
知青开始也是一腔热血,想着上山下乡,他们能到更广阔的天地开拓一番事业。
只不过,很多知青对农业一窍不通,加上下乡比他们想象中艰苦多了,他们所畅想的大展宏图没有,只有每天干不完的农活,他们以前什么时候这么劳累过,心里的怨言也就越来越多。
而社员这边,发现来的大多数知青什么也不会干,别说给他们农活上的帮助了,甚至还要过来跟他们分粮食,心里也不平衡起来。
两个群体间的矛盾便越扩越大,因此社员和知青间的关系算不上好。
何支书皱眉:“这些知青怎么打起来了?”
李团书记摇头:“怎么又是这些知青,天天闹事也不见消停!”
何爱党皱眉,站起来:“我去看看。”
何满月连忙拦住他,她怕她爸过去会被那些知青气到,她爸还在养身体不能受气呢,开口道:“大队长,我去吧,我过去看看。”
何爱党听闺女这样说,看了她一眼颔首:“那就由你去。”说完又稳稳当当地坐回座位。
何满月便和那个社员往知青点去。
伍文书看了眼何满月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何爱党:“大队长,你这么放心何满月自己过去啊?那些知青可是不好惹的。”
而且伍文书想着那些知青到时候看满月同志面嫩,不把她当一回事,加上人家在打架,何满月能拉得住吗,别到时候吃亏了。
何爱党老神在在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没事,让她去。她这代理大队长总不能只是担着这个名头。”况且,她闺女厉害着呢,指不定谁吃亏呢。
伍文书摇了摇头,心想平时听说这大队长对自家闺女很不错的啊,现在看也不是那么回事。
*
何满月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一群不用上工的社员,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把知青点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