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chapter 18
有句俗话说得好，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句话在这个数据拼凑而成的游戏世界里也同样适用。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圈子。
有圈子，就会分成圈子内围、外围。当然了，还有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游离派。
比如文学一班。
比如姜素。
“确定是今天吗？”姜素站在讲台上，紧锁着眉头，脑子里还在消化林朝带来的消息。
她说今天是星斯特学院低年级出去郊游的日子。
全校所有班级都得到了通知，除了文学一班。
“是的，我去上选修课时路过别的班听见的。”林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观察着眼色。
说是郊游，实际上是在星斯特的后山广场。实际目的也不是放松身心，而是各班之间相互交流，互相展示的时间。后花园里还有个擂台，供各班切磋用。
这是星斯特学院的老传统了，连姜素这个新人也知道。
不过似乎这一次，他们没被邀请。
经过几周的相处，他们之间相互也熟悉不少。艾希澈现在已经全然不会顾及她作为一个老师的面子，也懒得做表面功夫。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最后一排，此刻懒懒地掀起一边眼皮，幸灾乐祸地说道：“老师，你不会被别的班老师孤立了吧。”
孤立。
这个词很微妙。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姜素根本不想和这些无关紧要的NPC耗费太长时间。但是从事实的客观层面来讲，似乎确实如此。
姜素不耐烦地啧了声。
“纠正一下，不是我，是我们班，被孤立了。”
“当然，大家不用为这种小事担心。”她大手一挥，“你们都先准备准备，下午零食别吃了啊，留着点肚子，这种有好吃好喝的环节。咱们可不能落下了。”
“你们的老师，我。”姜素的眼底闪出幽幽的光芒来，“会解决好这一切。”
望觅眨了眨眼睛，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师，您别太生气。生气容易气伤身体，我们都可以的。别......”别为了我们和别人起冲突。
最后一句还没接上。艾希澈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话了，“别让我们失望啊，老师。”
他翘着二郎腿。那副样子别提有多欠揍。
第一次见面根本没看出他这么“活泼”，果然男人还是日久见人性。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姜素一字一顿地从牙齿里挤出话来。
她将厚厚的备案本砸在讲桌上，沉着冷静地喝出一句“自习”，教室的门已经被甩上。
只留下教室里并不相熟的三个学生，望觅和林朝试探性地对视几秒，还有艾希澈没事人似的看着“闲书”《女巫熬汤的七十八式》。
“没事吧。”
“应该，也许，吧......”
“......”
另一边，C1幢元素学院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吧，门没锁。”
姜素拧开门把手，进入这个容纳了十几个教室工位，还连着主任工位的办公室。
抬头看见来人是她，严格马上又低下头去处理起手上的事情来。
“有什么事吗，姜老师。”
她的脸上即刻挂上标准的笑容来。
“严主任，害。没什么大事儿，这不是刚开学嘛，我初来乍到的，没什么经验，过来向严主任学习学习。”
严格停下手中批阅的红笔。
“我一个新人没什么经验，学生都不拿我当一回事儿，上课也收效甚微。最近啊，我可真是苦恼得紧啊。想着这学期要是上课的绩效不达标，那可怎么是好。”
严格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他双手交握，一本正经道：“现在的学生都难管，老师要多费心。不能没有耐心。”
“你就教个文科，没必要这么大压力。主要给学生天赋练习之余，多点趣味就行。”
“啊是是是，主任说的对。”姜素道。
“只是，我想着毕竟是第一届学生，还是不能因为我荒废了他们不是。”她笑，“之前听说星斯特有办交流会的习惯，要不这周就办个交流会，让我们班那群孩子学习学习。”
“也好沾沾严主任的风采。”她补充道。
严格闻言顿了一下，视线第一时间扫去一个方向，不过第一时间收回了。
但是姜素看见了他瞥向的那个人是谁。
工位前边的牌子挂着呢。
精神法学系的一级教师，一位长得很是温柔的男性教师。
“是这样啊。姜老师，可能是这边系统出了点问题消息没传达到位。下午，再过两个点，在絮因广场，就有一场小型的交流会。你带着学生过来就行了。”
严格如是说道。
姜素嘴边的笑意扩得更大。
“太好了，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为我的学生为此感到高兴，我们会准时到达的。”
没有任何停顿，她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嘴唇还是扬起，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一丝笑意。
“魏天宇。”
“魏老师？”
“精神法学系。”
“诶？精神法学系？”
姜素双手撑在讲台桌之上，眸子直直地看向下边。
“记住他们，他们会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总有那一天。”
“同学们，不论你们如何良善，总要明白这个道理。在亚特兰蒂斯，如果任由别人蹬鼻子上脸，是活不久的。”
她轻声说道，浑然不觉里面包含了多少认真的成分。
台下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在悄然落在她身上，丈量着她眼底蕴含的情绪。
“你们迟早会步入这个世界，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做到面面俱到太难了，也太辛苦了。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宁愿你们被打死也不要懦弱。”
她在台上讲着大言不惭的宣言。
“他爹的，被打死顶多被别人瞧不起。一旦懦弱的话，你还要被自己瞧不起。”
“今天下午的交流会，大家好好准备。”她勾起笑容，耸了耸肩膀。
“看来要来的挑衅，是一个都不会少的。老师好心提醒你们了哦，别还抱着让人发笑的天真。”
·
论全副武装的定义。
下午姜素重新看见自己班级里的学生的时候，有一瞬间脑袋上方掠过了几只变异乌鸦。
呱——呱——呱——
她皱眉挑起林朝头上头盔前面的罩，“不是，你这是要闹哪样？”
“老师，不是你说要好好准备嘛。”林朝兴致勃勃地举起拳击手套，全方位向她展示自己的装备。
“我是让你们在心理上做好准备，哪是......”她一口气吸不上来，截断了话头，果断转身面相望觅。
“你呢。准备了什么？”
望觅腼腆地笑了笑，有些忸怩道：“我没什么好东西......”
姜素点头正要肯定她时，望觅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来。
她愣住，眉头拧起来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神情来。似乎想要说出几个字，但最后望着对方清澈见底的眸子，亮莹莹地看着她，还是将话吞了进去。
“老师你走以后我就开始磨了，很锋利的。”
“好，你很棒。”
艾希澈倒是一身轻松，仍然穿着那身便装，神态悠闲得好像确实要去郊游那样。他长腿一跨，一马当先走在前边。
“走吧，我都饿了。”他背一个单肩包，留给她们一个瘦削决绝的背影。
姜素提起步子跟上，加快步伐小跑几步路过，走在他前边。而后调整着步子将速度放慢，她听见身后一声轻笑，紧接着后边的步子也放慢，大家齐齐地坐上露天电车往广场驶去。
·
赶到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扎堆坐着。
广场正中间栽着一棵参天大槐树，树根虬结缠绕，地面上露出一部分。这棵槐树的年纪比学院建校的年限还要长，都以为它是星斯特学院的命脉，百年伫立着。树木郁郁葱葱，阴凉地也投射下一大片。
广场上的学生老师在阴凉地下汇聚的一群，大太阳下汇聚的又是一群，其余的散散分布在四周。划分出鲜明的界限来。
姜素他们赶到的时候，径直抬腿便径直向树荫地下走去了。没有一点犹豫或是纠结的，随着距离的缩短，她听见大树底下的谈笑风生和嘻闹声，几个班的学生交情颇深地勾肩搭背着，老师也聚在一块儿，脸上浮现出笑意。
见到来人，他们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姜素捕捉到了他们极快的表情变化。是惊诧，反感、排斥和警戒比例均匀地混合在一起，复杂情绪闪过的一秒，他们很快换上稀松平常的表情来。
不过学生的脸上还长久地停留着。不懂掩饰的居高临下轻蔑而又轻飘飘地掷过来，带着独属于天赋者的傲气，未经过世事雕琢，呈现出粗糙而明晃晃的恶意。
姜素径直掠过那群陌生面孔，走到旗杆旁边，杵在那群老师面前。
元素系的1、2班还有精神法学系1班的班主任都在。这些面孔没那么熟悉，但也不至于到面生的程度。
他们没有动作，只等着姜素率先点头示好，才施舍般施施然地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
“姜老师。”他们稀稀散散地叫，七零八落地掉在耳边。
她找了个阴凉位置占着，回头去寻自己学生的身影。
三个孤零零的孩子，没能和哪个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