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梅天郎走后,苏鸢摸着云梁玉的手叹:“何苦来,如此时刻,非替我争那一口气做甚。”
云梁玉垂眸耸肩:“你是我安排进帐的,我自该对你负责。”
君卿在旁边倒了杯茶,细呷一口,狭长的眼轻扫云梁玉,白玉指节轻轻转着茶杯,虽未言语,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云梁玉抿唇,伸手捏着苏鸢的手,君卿起身走到二人身边,语气柔和道:“该抹药啦。”
云梁玉被这柔和语气震了一哆嗦,一扭头见君卿略带几分挑衅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鸢同她紧握的手。
她默默起身朝苏鸢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等得了闲再来看你。”
苏鸢点点头道:“好。”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苏鸢摸着身侧,徒留一阵余温。
帘帐落下的声音落入耳边,苏鸢判断云梁玉已经走了。
一只宽大的手搀扶起她,随后手轻揽着她的腰肢,让她坐下。
苏鸢坐在君卿腿上,感觉眼前纱布一层层取下,温热的手抹着清凉的药物在她发丝间轻移。
眼睛重新被纱布蒙上,苏鸢听见耳畔有些沙哑心疼的嗓音道:“等你眼睛好了,回乐溪后,我带你去狩猎骑马逛街市。”
苏鸢有些好笑地伸出手摸着君卿的脸。
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碰到有些柔软的唇。
苏鸢轻覆而上,温柔香甜的气息和触感袭来。
手轻轻安抚性地抚着君卿的后颈。
“等仗打完,你陪我去。”
君卿抿着唇,轻声应下。
因着林骁身死的缘故,后面几座城池攻得实在容易,而张太医也珊珊然来到了前线替苏鸢诊治眼睛。
张太医被称颅脑外伤诊治高手倒是一点都不虚,经过两三日的治疗便让苏鸢漆黑的世间渐渐透出了花影轮廓。
眼睛还是看不清,但却能模糊分清光线和影子。
这日,张太医替她处理完,苏鸢听着营帐外的喧闹声忍不住问:“今日为何如此热闹?”
素日虽然也热闹,但只限于将军们回来那一瞬,可今日的骚动与嘈杂却是不间断的。
身旁传来一阵嘎吱声,苏鸢知晓那是君卿的位置,一时不免有些困惑。
君卿素来稳重,她方才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张太医苍老的声音传来:“将军们打了胜仗,士兵太开心了吧。”
苏鸢抿唇,直觉有些不对,这种不对在面对君卿时,更明显了几分。
这几日,君卿总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为何。
有些时候是倒茶时,苏鸢听见茶水满溢后落到地面,有时候是说话时突然的走神。
苏鸢心头被这抹心不在焉也搅得有些在意。
她算算日子,想来夏国已经派了新的主帅前来,新的主帅是谁??
苏鸢问了楼雪云梁玉,可几人闭口不谈,转移话题,这样的情况让苏鸢微微蹙眉。
夜晚,君卿正替苏鸢擦着头发丝。
这小半月的温养下,苏鸢脸颊上的肉回来了,君卿伸手轻轻捏了捏。
发丝擦干,苏鸢垂脸坐在床边,在熄灯后犹豫几瞬,支起身摸到君卿身旁小声问:“夏国是不是派了新的主帅?”
话音刚落,苏鸢敏锐察觉到他有些发僵的身子。
苏鸢唇瓣抿了抿问:“是不是……云溪?”
腰间手带着她翻了个身,苏鸢被亲的意乱情迷时,忍不住又问:“你怎么不回答我,我猜对了吗?”
君卿闷闷应了下,随后俯下身温和地碰了碰苏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有他。”
“但不是主帅。”
苏鸢指尖微蜷道:“是作为军师?”
君卿伸手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应一声,唇瓣轻咬指节,似乎在传达他对那个名字的不满。
他轻轻拨开苏鸢紧攥的手,看着她抿成直线绷紧的唇,伸手握着她的指尖。
十指相扣,温热传来,苏鸢怔然垂头,那白布洇出些泪来。
如今仇人近在咫尺,可她却双目失明,一股深深的无力挫败感席卷心头。
君卿指尖轻轻点着白布,轻叹一声,问:“怎么哭了?”
他心头对云溪这个人实在是在意。
如何不在意,怎能不在意,苏鸢同他相处那么长时间,为了救他甚至孤身前往夏国,如今虽不至于有感情,对他的恨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感情。
君卿抿着唇,摸着手中濡湿的触感,指尖衔在口中,清咸苦涩的味道渐渐蔓延。
他不想让苏鸢知道,便是害怕她去在意,不管是爱还是恨还是别的情绪,他都希望苏鸢只他一人,唯他一人。
可心头却也清楚地明白,云溪不死的话,她便会一直在意,这份在意埋在心底,是时时刻刻恨不得将其杀之的滔天恨意。
素日还能克制得住,可如今知道那人离她如此近,便很难再克制住了。
君卿心头苦涩地搂着苏鸢,手心一下下抚慰着她的脊背。
苏鸢看不见以来,一直害怕众人担心,总是装作一副不在意,没关系的模样。
可如今却是手紧攥着君卿的衣角,着魔般地落泪哭诉着。
一声声呜咽哽咽着质问,哭得君卿心脏发疼。
他红色的眼眸中泪光微闪,紧搂着苏鸢,下颚抵着她柔软的发丝,一遍遍的安抚道:“前面张太医施针不是有效果吗?眼睛迟早会看见的,如今林骁已经死了,单凭云溪和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新将,拿下只是早晚的事……”
他轻轻揉着,两滴泪从眼睛滴落在苏鸢发丝间,一双红色的眸子说不出的落寞难受。
白布一点点濡湿,苏鸢咬牙道:“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
自入军营后,日子每日充盈,苏鸢已经极少做梦了。
可不知是不是知晓云溪在附近的缘故,苏鸢今日梦到了许多人。
她梦到了王琢玉,梦到了郎桃,梦到了道观,梦到了自己。
梦中所有人都是那样鲜活,倾尽全部温柔待她。
直到一股带着腥气的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