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兄弟抱一下
周和颂风风火火回到利刃营,推开陆祈镜的屋门,室内空空荡荡,他还没回来。
原本说好中午回来,这一等又等到了半夜,周和颂迷迷糊糊又要在他床上睡着时,陆祈镜终于顶着漫天星光,推门而入。
他发丝微乱,眼睑下一圈疲惫的乌青,略显憔悴,眼皮轻撩,淡淡瞥一眼躺在自己床上刚醒、迷茫揉眼睛的周和颂,平静道:“回你房间睡。”
随后头也不回地扎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清理着身上的灰尘泥土和凝固的血迹。
陆祈镜洗完澡出来,发现周和颂仍厚着脸皮躺在自己的床上,把他叠好的被子弄得乱七八糟的,还在那无病呻.吟:“唉——我好累!”
在那唉声叹气:“唉——我好惨——唉!”
陆祈镜不明所以,斜他一眼,没做搭理,扯来毛巾,擦着头发上湿淋淋将坠未坠的水珠。
“唉!某些人啊,啧啧,我把他当兄弟,他却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唉!”
含沙射影。
“唉!极个别人啊,狼心狗肺,我把他当兄弟,他却一点都不信任我!什么事都瞒着我!唉!”
指桑骂槐。
“唉!谁曾想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却防我像防贼,感情淡了,啊啊唉——”
“……”陆祈镜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你发什么神经?”
不就是回来的迟了一点。至于这么大怨言么?
周和颂终于停止唉声叹气,坐直起来,眼里带着谴责和怨愤。
“今天,蒋金硕让我去找江稚羽了。”
陆祈镜擦头发的手蓦然一顿,清冷声中掺着警惕:“怎么?”
“感谢她帮你做精神疏导。”周和颂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想看穿他淡漠神色下的波澜。
陆祈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起伏。挂回湿毛巾,扯开椅子坐下,翻出今日的任务文件,转了转笔,埋头填写数据。
周和颂换了个话题,装作无意地问:“这几天挺忙的吧?听说蒋队给你下了不少任务?”
“还行。能处理。”
“哦,那等你忙完这阵子,能不能跟我说清楚……”周和颂话语一转,语气蓦地冷肃,“蒋金硕暗中虐待你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
像平静夜空炸响一声惊雷。
陆祈镜握笔的手狠狠停顿,瞳孔骤缩,极快地闪过震惊、诧异、慌乱、不安……
两分钟前活泼气氛搅动起来的水面,死寂一样地沉淀,空气有了重量,压抑的气氛弥漫,黑压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感觉瞬间被抽走,各种情绪糅杂成一团,陆祈镜不自觉地攥紧纸张,手背青筋暴起,无声地消化这猝不及防的询问。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她和你说了多少?”
“都说了。全部。”
又一阵安静。
血液在上涌,仿佛一下汇入了脑子里,手背的青筋隐隐跳动,陆祈镜没来由地,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周和颂望着他把揉皱的纸撕下,烦躁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趁机追问:“要不是她,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我?”
“这是我的事情。”陆祈镜蓦然转头,盯着他,皱眉冷声道,“不用你管。”
周和颂被他这不知愧疚反倒强硬的态度气笑,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嫌我多管闲事?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告诉我也没用?”
“难道不是么?”陆祈镜的眼神和刀一样冷,静静注视着周和颂。
为什么要去招惹蒋金硕?江稚羽不听劝也就算了,为什么又把周和颂扯进来,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给他添乱?
他一个人被蒋金硕针对还不够么?反正了无牵挂,大不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去死,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在他的庇护下,过得不挺好么?”语气裹了寒霜,挟着冰冷的讽刺,“特别是你,周和颂,怕是连重话都没被说过吧?”
周和颂碎时常被他带刺的话蛰,但十分清楚陆祈镜嘴硬心软的本性,有时不痛不痒的小学生吵架,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幼稚别扭的活人气。
但今天不一样,他话语里有针,裹着实打实的怒气。
“是。我是受过他很多照顾。”周和颂抓了抓头发,使劲浑身解数解释自己的立场,“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他,早知道他是这么人面兽心的人,我肯定不会在你面前说他的好话。你怎么从来都不肯相信我呢?你上回刺杀,不也是我窃听来的消息……”
“窃听?你还敢跟我提窃听!”陆祈镜眼底冒火,三两步上前箍住他肩,手背上的青筋都充了血,几乎爆裂,“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周和颂,你看看你什么身份?江稚羽她有她哥哥做靠山,你有什么?我问你你有什么!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兄弟姐妹,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如果蒋金硕盯上你,你以为他们能活?!”
“那你呢?你担心我父母担心我,你就没有担心过你自己?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受他折腾,打算哪一天猝死或者战死在污染区?”周和颂也火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急切,“你倒是大义,我就你这一个兄弟,你死了我跟谁称兄道弟?你死了谁还陪我吃饭训练花天酒地?要不是我把你当兄弟,你以为我想管你?”
“兄弟?谁是你兄弟。”陆祈镜眼眸充血,漫天的愤怒里蓄着深深的疲态,染着嗜血的狂乱,紧紧盯着他,“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把你当兄弟,也不屑和你称兄道弟,我的死,我的活,都跟你没关系。就算我曝尸荒野,都跟你没关系!就凭你,还能把蒋金硕杀了?他又不恨你,他只恨我。你要是还把我当兄弟,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过好你的安生日子行不行?”
“不行。”
周和颂眼神幽冷,直勾勾地凝视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既然你不把我当兄弟,那你更没资格管我了,陆祈镜。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事情越大,你越闷,越喜欢把别人推开,我管你把我当什么。虽然我能力不足,起码明辨是非,知道了这事,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不了,劝不动。
漫天的愤怒接续深深的疲惫,陆祈镜一阵眩晕,扶额闭了闭眼。
两天没合眼了,高度紧张的精神在此刻松懈下来,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颓丧地坐回椅面,揉着眉心,呼吸声沉重,掺满深深的无力。
他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面容压在阴影里,怒意也平息,只有一句泄气的叹息,沙哑无力:
“……你走吧。”
周和颂不听,神色淡定,轻轻伸指,“嗷”一声,一条雪白的身影从精神图景中窜出,凌空飞了出去。
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硕大的一只白虎身宽体胖,比卡车还沉的一坨直挺挺地泰山压顶,热情地飞扑上来,把累到乏力反抗的陆祈镜压在身下,狗一样疯狂舔着刚洗完澡香气未散的受害者。
“踏雪……停……”
湿哒哒的舌头热情地给人洗了个脸,陆祈镜推搡无力,挣扎无果,终于生无可恋地躺平。
周和颂卷起他衣袖,查看那横七竖八凌乱的刀痕,嘴角下沉,心情很不爽:“陆祈镜,我俩五年了,你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陆祈镜推开踏雪的脑袋,从那坨毛绒绒的身体下找到了呼吸,哑声道:“我不想牵连你,懂吗?”
“我不怕受你牵连。”
“蒋金硕只恨我一个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周和颂无所谓地耸肩,推开踏雪,朝他伸出手:“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有江稚羽,有我们。
许是踏雪的毛发抚的,陆祈镜忽觉鼻间酸涩,一股潜藏的热意向上翻涌,火辣辣地烧着他的眼睛,眼眶泛红。
他不愿让周和颂发觉难堪的一面,别扭地转过头,搭上伸来的掌心。
“我警告过你了。”
“知道知道,后果自负。”周和颂把陆祈镜从地上拉起来,拍拍灰,安慰道,“蒋金硕还没对我起疑,以后我做你眼线。我们再忍他一段时间。”
“周和颂。”
“嗯?”
“……谢谢你。”
“哎,大恩不言谢。”
……
江稚羽放学回家路上遭遇车祸的消息,陆祈镜是从周和颂这得知的,他暗中猜测,蒋金硕已经开始动手了。
蒋金硕这只老狐狸老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