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多了预感能力
第二天清早,别墅里又安静了下来。
年关一天天近,回深市的事像块石头悬着,谁都没先提。
沈念初却把心思扑在了年报上。
她把电脑上的年报翻到关联交易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龙盛实业,1840万。
数字没变,白底黑字印在屏幕上。
可她这次看的不是那行数字,是那行字上面的“受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一道关着的门。
实际控制人是谁?
她翻到年报前面的股权结构章节,密密麻麻的方框连着线,一个套一个。
沈氏集团的控股股东是父亲,这一点她知道。
那龙盛实业受“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是不是就是父亲?
她不敢确定。
年报里的措辞太绕,什么“通过协议安排”“一致行动人”“间接持股”,每一个词都像故意不让人看懂。
她把这几个词抄在笔记本上,旁边画了问号。
然后翻开那本《公司法》,找“实际控制人”的定义。
书上说,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
父亲是不是这样的人?
他代管着她名下26%的股份,又自己握着代管来的表决权。
如果龙盛实业也受他支配,那沈氏集团向龙盛实业采购1840万,算不算他左手倒右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有点发凉。
但她压住了。
没有证据,一切都还是猜。
她合上《公司法》,把那个问号又描粗了一点。
种子埋着,还没到发芽的时候。
江挽生这些天在客厅翻的文件少了,手机倒是拿得勤了。
陈叔每隔几天发一条消息过来。
不是长文,就几句话,像汇报,又像闲谈。
江挽生看完就删,聊天记录里干干净净。
她不存,也不让沈念初看见。
这周的消息说,唐龙川最近频繁约沈氏集团的中小股东吃饭。
分别约了三次,每次在不同的地方,被约的股东持股比例都在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之间。
陈叔说,这些人单独拿出来都不起眼,但加在一起不是小数。
江挽生把手机扣在桌上,想了一会儿。
沈念初名下26%,是第一大股东。
可如果唐龙川把那几个中小股东拉过来,加上他自己代管的那部分,天平就会歪。
她想起沈念初笔记本上那个问号,旁边写着“龙盛实业”。
沈念初已经在往深处走了。
等她查到一定程度,自然会碰到“代管股份”和“表决权”的问题。
到那时候,她需要知道唐龙川在做什么。
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她,她会急,硬碰硬没有胜算。
江挽生能做的,是在沈念初攒够筹码之前,替她把该看的看清楚,该挡的挡在前面。
她又拿起手机,给陈叔回了条:“继续查龙盛实业的股权,穿透到最上层,慢一点没关系,别惊动那边。”
陈叔回了个“好”。
对话很短,像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
江挽生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没跟沈念初提过一个字。
沈念初也不知道陈叔每周在替江挽生盯唐龙川的动向。
她只知道江挽生最近话更少,常常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
她以为江挽生在想公司的事,没多问。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各自有各自不说的事,谁也不逼谁开口。
可有些事是藏不住的。
比如沈念初手上的冻疮好了大半,指关节的紫包消了,只剩一点淡淡的印子。
江挽生每天睡前扫一眼她放在桌边的药膏,知道她记得涂。
比如沈念初开始看《公司法》了,书脊上那行字江挽生扫到过一眼,没问。
比如沈念初凌晨一点还没睡的时候,隔壁的键盘声会停一下,像是她翻到了什么想不通的地方,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江挽生能感觉到沈念初在往一个地方走。
她不知道沈念初走了多远,也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她知道,沈念初走得不轻松。
有一天晚上,江挽生突然有种闷闷的感觉。
不是疼,说不清位置。
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传过来的预感,模糊的,延迟的。
她正在自己房间看文件,忽然手里一空,笔掉在桌上。
不是疼,是沈念初那边出了点什么事,身体先一步知道了。
她站起来,去了沈念初房门口。
门缝下面透着光,里面有翻书声,还有一声很轻的“嘶”。
江挽生敲了门。
“嗯?”沈念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手怎么了。”
“没事。书页划了一下,破了点皮。”
江挽生推门进去。
沈念初坐在桌前,左手食指外侧一道细细的红印,没流血,就是破了。
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
“药箱在哪儿?”
“不用,就划了一下。”
江挽生没理她,转身去浴室拿了药箱。
回来拉开沈念初的手,用碘伏棉签轻轻擦了一下。
沈念初缩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嘛,这么小一个口子。”
“破了就容易发炎。”江挽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手别碰水。”
沈念初看着江挽生低着头给她处理手指,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江挽生的动作很轻,棉签蹭过破口的时候,沈念初的手指下意识抖了一下,江挽生停了半秒,等她稳了才继续。
贴好创可贴,江挽生把药箱盖子合上。
“以后翻书慢点。”
“是纸太利。”
“纸利你手也利?”江挽生看了她一眼,没等她回答,拿着药箱出去了。
沈念初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创可贴,小小的,肉色的,边角贴得很服帖。
她没说话,把电脑上的年报关了,拿起那本《公司法》翻了两页,又放下。
今晚看不进去了。
她想起江挽生刚才推门进来的样子。
那种理所当然,像她本来就该管。
可她们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
江挽生自己说的。
高中同学会半夜过来给创可贴?
她想不通,也没问。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