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4
这细思起来其实是很恐怖的，因为你在这个荒芜的世界，不再是唯一，有复制人随时随地可以取代你，你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再无意义。
白千垂眸，没有再去看营养液罐里头，迅速生长的，与自己完全一样的复制人。
人类的欲望始终独占鳌头，在这场既定的轨道里，没有归处，无人生还。
……
出了采集室B-7区，一直高度紧绷的精神随之松懈。
“嘿，朋友，你也来做细胞提取啊？”恰时，另一间采集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与白千年龄相仿的少年走出来，热情地冲他招手。
白千本就属于性格孤僻的那一类人，也不擅长招架这种真情或是假意。
所以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那个少年也是一个自来熟的，也不在意白千对自己的冷淡态度，自顾自地自我介绍，“我叫1026，朋友，你呢？”
听到这疑似编号一样的名字，白千的表情终于有了反应，虽然仍旧不甚明显，“1026？”
“对啊，1026，酷吧。”那个少年脸上是一种得意的表情，“这可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妈妈？
白千微微蹙眉，总有一种不祥预感盘旋心头，经久不散。
“行啦，先不说这个，你叫什么啊朋友。”看得出来，1026很热衷和别人建立关系。
“白千。”白千的回答很是言简意赅。
“白千？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1026毫不吝啬的由衷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白千愣了一下。
“其实你别看我这样，我也很羡慕你们这样有名字的人。”1026笑了笑，“因为数字到底冰冷，远远没有文字那么有温度。”
“那你……”白千语气顿了一下，随即又道:“为什么不自己取个名字呢？地下城没有改名方面的禁止条令不是吗？”
“是没有，”1026深深叹了口气，“但是我妈不同意嘛，我也不好忤逆她的意愿，因为这样搞得家人关系不和睦也没有必要不是吗？”
“而且啊，我也不是真的很在意，”1026冲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毕竟在这个时代，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活着就是幸运吗？或许吧。
俩人出了科学院。
天空是灰白色的调色——不，这甚至称不上天空，顶多算是一块被灰白色油漆渲染的布。
空气净化器机械罩网被分布在地下城上空，每一个空气组成元素几乎都要通过层层过滤才能安全流通。
可以说，地下城对人类来说既是安全区，也是囚笼。
“对了，反正现在上课时间已经过了，是难得的空闲，”1026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想不想和我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
“复制人啊，你不好奇吗？”1026语气有些兴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像古时候电视里动画片的分身术一样，太酷了。”
白千有些失笑，“你想去看吗？”
“对啊，”1026颇有些理直气壮，“他们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就算我不计较他们侵犯了我的肖像权，至少也给我参观参观吧。”
去看一下也不是不行，说不定可以再见到5029-B。想到这，白千深吸了口气看他：“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啊，”1026眉眼微扬，“在科学院的地下储藏室里，以前曾意外见过一次。”
“你跟我来就行，”1026在前面带路，一路七拐十八弯，就在白千怀疑这条路是否有尽头时，终于听到让他如释重负的两个字。
“到了。”1026抬了抬下巴，“就是这。”
1026微微侧开身，白千这才看见那厚重的钢化门，而且有着指纹、密码、虹膜，ID卡四重保险。
“就是没办法进去。”1026有些泄气，只能望门兴叹。
“……”白千突然觉得听他来这的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反正来都来了，”1026不死心地把手按上指纹区，嘴里嘟囔着，“万一能开呢？”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样，电子采集区亮起他的纹印，发着幽蓝色荧光，叮了一声，“认证成功——”
钢化门慢慢滑开。
“？”
“？？”
两人都呆住了，居然真的开了？
白千顿时觉得其它三重保险好像是拿来凑数的。
“白千，愣着干什么，进来啊，”1026冲他招手，“这里隔三分钟就有巡逻人员视察，刚才可能正好是换班时间。”
闻言，白千忙不迭跟进来。
与此同时，钢化感应门自动合上。
“好了，这里面我绝对熟悉，”1026拍着胸脯打包票，先是四面环顾了一番，这才照着记忆里的路线带白千往里走。
“你说你曾经见过复制人，”白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能大概地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当时的场景，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1026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准确来说，那天回家以后，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难道有人干预了他的记忆？
白千皱起眉，试探着问：“那路线你怎么……？”
“那是因为实话我也不清楚，”1026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就是纯直觉进来的。”
“……”白千无奈扶额，心道果然靠不住。
“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就是有预感，”1026说：“预感到我们走的路线是对的。”
说着，1026的脚步在一处拐角顿住，抬头看了眼0319室的门牌——A级储藏室。
感应门倏地滑开，几乎是下意识的，白千往前一步，一幅震撼的情景展现在眼前——
数以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