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四点的访客

林晓萌被人拍脸拍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哪位天才在凌晨四点扰民哪？

她整个人还陷在梦里，那个梦很好，梦里她刚中了五百万，正站在售楼处指着一套江景房说“就它了”，连装修风格都想好了北欧极简风。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就盖在了她脸上，像拍西瓜一样拍了三下。

“喂。”

她怒气冲冲睁开眼，刚要张嘴骂人，却看见床头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方脸，胡子拉碴，穿了件旧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洗得发白的灰T恤。整个人像极了小区门口那个值夜班的保安大叔——她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回来都能看见那位大叔坐在岗亭里刷短视频，偶尔抬头冲她点一下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沉默了三秒。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她床上站着个陌生男人这件事。

“……你谁？”林晓萌先开口，嗓子还有点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老罗。”对方答得简练，像在报工号，“你死了，跟我走。”

林晓萌坐在床上没动。准确地说，她的大脑正在缓慢开机，刚刚那个中五百万的梦境还没完全清空缓存，现在突然塞进一条“你死了”的系统通知，有点处理不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草莓图案的棉质睡衣，扣子系歪了一颗，左胳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她又抬起右手，掐了自己左边大腿一下。

“嘶——”疼。很疼。

“我没死。”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睡意退了一半。

老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个不耐烦的客服在等用户自己发现故障原因。

“死了。”他说，“这边一样的会疼，走路要看路。这边再撞死就没地方去了。”

“那我心跳呢？”

“停了。”

“呼吸呢？”

“没了。”

林晓萌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男人站在她床头，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影子——等一下，现在是凌晨四点，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本来就没什么影子。

她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过地板，三步并两步冲到衣柜旁边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边脸有枕头的压痕，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哈喇子，草莓睡衣的左襟比右襟高了半寸。但人就是那个人，完整的，有鼻子有眼的，身后还跟着老罗的半边身子。

有影子。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自己的脚丫子踩在瓷砖上，脚底下有一团模糊的暗影，虽然光线不亮，但确实是有的。

“我有影子。”她回过头，语气里带了点“抓到你把柄了”的小得意。

老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张方脸更棱角分明了。他顺手拉开房间吊灯，不慌不忙地抬手指了指晓萌的床。

“这边兼容。”他说，“那个，躺着呢。”

林晓萌顺着他的手指扭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吊灯照出的老罗的影子。

床上果然还躺着一个“她”。那个“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脚蹬出了被子外面，脚趾头还在动，像在梦里蹬自行车。睡相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叫丢人。

“那还在动，没死透啊？”晓萌凑近了点看。床上那位突然翻了个身，压着抱枕趴着睡，后背露出了一大半，晓萌赶紧帮她拉好衣服，再小心地盖上被子。

“嗯，大概还有半小时。”老罗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一边操作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像在填什么电子表单。“理论上有救，但是你没有，走吧。”

他把“走吧”两个字说得很随意，就像小时候父母催着带你去学校上课一样。实际上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