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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神明当消遣》

45. 上下

夜色深重,杯盏凌乱,赭赤面壁。殿内烛火只剩一盏,光暗得暧昧。

她拉着赭朔起身走到床榻边,却被他从后抱住腰侧拦住。她抬眼看他,琢磨不清他的意味。

他垂眼,轻轻啄了下她的侧脸。手被他扣紧,她把人往下拉,却发现拉不动了。他不动如山,反将她往床榻上压。

她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的重量。

她并不习惯这样。或者说,游戏这么多年,她从未试过被人压制。

她别开脸,错开他的亲吻:“起来。”

赭朔动作一顿,手肘撑在她两侧,没有动。身体一半的重量放在她身上,像在试探,又像明摆着的侵占。

她抽了下手,两人交扣的手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但他没松。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怎么了。”

她抬眼看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寡淡,没什么情绪,但眼里的光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像偷到鱼的猫,带着知道却不肯承认的心虚。

她看着他,嘴角也弯起来:“你说呢。”

赭朔又凑近亲了两下,从眼角滑到嘴角。他表情还是清冷冷的、无欲无求的样子:“就一次。”

她被亲得闭了下眼:“不行。”

他沉默片刻,开始啄她耳侧。专挑她最软、最不经撩拨的地方,慢慢地,仔细地,一点一点。声音轻,像在哄:“就一次。”

她耳边红得像要滴血,粉意染上脸颊,声音不由大了些:“赭朔!”

他停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人翻了个身,自己仰在下方。

她乌发垂落,发丝扫过他的脸侧,带起一点痒。他平复着呼吸,熟练地扶住她的腰侧,动作轻柔又小心。

她也没客气,压在他身上,俯身,指尖撩开他脸侧的发:“不喜欢?”

赭朔垂眼,视线跟着她的指尖走。眼角、脸侧、嘴角、喉结。他睫毛落下来,喉结滚了滚:“嗯。”

“嗯是什么意思。”

“喜欢。”

她嘴角上扬,桃花眼也弯了。两人发丝交缠,她坐在他身上,笑得明丽干净,真实得晃眼。

他一直看着,手扶在她腰侧,眼睛都没眨。他手被她指尖分开扣住,轻轻按在两侧。

她说:“你是不是偷学我的。”

他说:“嗯。”

她又笑:“学可以,但必须我在上。”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是神明。”

她说:“对啊。那神明是想当大人,还是当我的赭朔。”

他眼里光晃了晃,声音很轻:“赭朔。”

她压着他,啄了下他的嘴角。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把手扣得更紧,说:“那不就是啦”,她尾音上挑,带着点得逞的轻快,“我的赭朔。”

他手收紧,低声应:“嗯。”

早晨,寝殿。

她睁眼便看见赭朔那张寡淡的脸,手还扶在她腰间。

她伸手,指尖轻轻撩了撩他的睫毛。他睫毛抖了抖,往她肩侧缩了一下。

她垂眼扫过他的眉眼。他抿了抿唇,缓缓睁眼。

她说:“晨安,赭朔。”

他听着,把人搂紧一点,“嗯”了一声,半阖着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说:“起了。”指尖又撩了下他额前的碎发。

他闭着眼,呼吸清浅,又“嗯”了一声,仍不动。

她撑起身子,脚步轻快地下了床。他伸出手,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她像只蝴蝶似的,已经落到妆台前。

他垂眼看着空了的手心,跟着起身,走到她身边。替她梳发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梳完,又递过湿帕子。她接过来擦脸。

他垂眼看向矮案上满案的草蝶,说:“你最近都不给我寄竹片。”

她透过铜镜看他:“因为你每天都在。”

“在也要写。”他拉着人,把人圈进怀里,将笔塞进她手里。脸还是淡的,语气却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接过笔:“写什么。”

“都行。”

她提笔写了一句:赭朔晨安。

他盯着她写完,一字一字地看。

青梧推门进来,她还坐在赭朔怀里。青梧手里端着漆盘,把应家的家书和早膳一并搁在案边:“应家的。”

青梧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说:“太祝,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她挪开一个位置,与赭朔一人一个蒲团。她看着那卷家书,一时没说话。

赭朔坐在旁边,拿一只草蝶慢慢缠上竹片,也安静着。

早膳的米粥还冒着热气,寝殿里浮着淡淡的米香。

青梧问:“老规矩?”

她说:“我自己来。”

青梧点头,转身开始收拾妆台,把木簪与发饰尽数放回漆匣,声响细碎。

应妄吟低头打开家书,赭朔已经把火盆点燃了。青梧转身时才留意到,纳闷道:“太祝,您什么时候点的火?”

她顿了一下,自然地道:“你进来前。”

青梧还在疑惑,赭朔已将竹片抛进火盆。竹片炸亮一小朵火花,很快消失了,只余寻常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她收回视线,落在家书上。应衡的字迹,问是否安好,那日是父亲的话说重了,不要放在心上,母亲送了一包冬日厚衣,以此驱寒,保重身体。

她默默看完,把竹简重新卷起来,搁在一旁,没动。

赭朔安静坐回她身后,从后贴上来,把她圈在怀里,垂眼看向家书,轻声道:“回吗。”

她沉默很久,还是点了头。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了“安好”二字。顿了很久,又加上“勿念”。

她搁下笔。竹简还空着大片位置,但她已经写不出别的了。

他手臂穿过她腰侧,把竹简慢慢卷起来,绑上细绳。

青梧收拾好妆台,细细碎碎说起来:“昨日我和李木出宫采买大祭用的祭器,正好碰上朝堂下朝。”

她安静听着:“怎么了。”

青梧说:“听见朝臣们都在底下心有不安。陛下虽然还在郊外,但朝堂上已经是太子独权。

太子殿下定下的事情,甚至不需要送到郊外呈给陛下,直接就颁了法令。朝堂上下似乎都在大换血。”

她接过赭朔手里的竹简:“太子继位在即,换血是迟早的事。”

她正要把竹简递回给青梧。青梧又说:“之前还见到应大人。看起来精神不好,倒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

她松了手,竹简便落在青梧手上。她沉默了片刻,说:“可能是朝堂公务太忙了。难民多,总要管制安排。”

青梧点点头:“和家书一起来的还有一大包应府的衣物。要收拾进衣柜,还是库房?”

她闻言垂眼,沉默了很久,说:“衣柜吧。”

青梧怔了一下,应道:“好。”

应妄吟垂眼看着案面。青梧转身出去了。

赭朔从身后抱上来,温热的体温随着心跳传来,一下一下,让人安心。

她仰起头,赭朔垂眼,一个吻落在她额间,轻轻的,像蝴蝶停在花上。

她闭着眼,说:“赭朔。”

他应:“嗯。”

她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赭朔摸了摸她的发:“只要你想做,那就不算错。”

她脸侧抵在他胸前,睫毛垂着。他手臂收紧在她腰侧,也闭上眼,轻轻贴着她。

两人的身影融在晨光里,分不清彼此。

傍晚。

赭赤盘在案边。她正批着大祭的竹简,视线扫得快,漫不经心。

窗边传来轻响。她回头,一道熟悉的白影翻窗进来。乌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眉眼妖异,白衣拖曳及地,却不沾半点浮尘。

花无常缓步走来,面上渐渐染上笑意。

“好久不见。”他声音柔媚,嘴角带着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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