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

“王位争夺无论在哪里都异乎寻常地残酷，”犹孝清冷声道，“即便南陉没有天朝那么多规矩，在这件事上也丝毫没有例外。大王子本有一争之力，奈何自己走了歪路，提前退出王储的备选之列。剩下两个王子本来没什么争议，谁能上位全凭陉王心意。可天朝这么一搅和，王子上位无形中增加了迎娶公主的条件。老实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刁难人的附加项。可这事坏就坏在苻谦已经和你成亲了，他以此为由，拒绝娶公主为正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着犹孝清冷笑一声，在李巧莲惶恐不安的神情中继续说道：“天朝的皇帝老儿知道他这么倔，没准能乐开花。苻谦要是当不成陉王，那天朝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南疆最大的威胁给铲除了，还顺带把眼线安插在了最窝囊的王子身边。日后天朝想要操控南陉为己所用，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李巧莲倒吸一口凉气，在此之前，她还从没想过自己跟苻谦回来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我不知道……”李巧莲支支吾吾。

“不知道苻谦是南陉的王子，并且背后担着这么大的干系？”犹孝清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完，然后摆摆手，说：“我当然知道这不能怪你，即便苻谦和你成亲在先，但他要是想坐那个位子，再把公主娶了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罢了。这里面问题最大的自然是他，你不过是他的一个托词或是借口。但是这个道理别人未必能晓得，即便晓得了也不可能把怒火对准苻谦，更不可能怪罪天朝。而你呢，你一没背景，二没势力，在陉王和大妃心中，苻谦本是天降英才，偏被你拐带得不思进取了。在南陉数万将士心中，苻谦是定军之山，军威深厚，都怪你红颜祸水，迷惑得他连王位都不要了。还有不久后要嫁进南陉王庭的天朝公主，据说她和苻谦在天朝时便过有几面之缘，这次远嫁肯定也是冲着苻谦来的。而你半道杀出来，搅了她的好事，她在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

“你瞧瞧，这就是你将来要与之共处生活的地方。南陉上下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你心怀怨怼，你现在还感觉不到，是因为这里是苻谦的地盘，他把你圈在其中，暂时没人能动得了你。可以后呢？千百个日夜，他总有离开或照看不到的时候。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他们若是想对付你，比碾死路边的蚂蚁还要容易。”

李巧莲脸上血色尽失，巴掌小脸白白的很是可怜。

然而她咬了咬下唇，有点倔强似地，说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吓唬我吗？”

“是不是吓唬你，过段日子你自有体会。”犹孝清哼气儿道，心想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竟还不觉得害怕，不知道是太心大还是天不怕地不怕。

想了想，犹孝清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和苻谦真是，这些话我之前也跟他说过，但看你们两个的态度，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南陉王庭虽不似天朝那么险恶，但也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你一来就给自己树了这么多敌人，未来的日子可够你受的。我当时就不赞成苻谦将你接过来的决定，这淌浑水深着呢，不是什么人都能蹚的。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个看法，他苻谦有陉王和大妃照应着，做错事，走些弯路尚有转圜的余地。对你来说，以身涉险，把自己整个儿搭进来，到头来却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这值得吗？”

李巧莲低下头去，撇撇嘴说：“我也没想要得到什么……”

犹孝清顿住，仔细地看了看她。

“好吧，我知道你对苻谦的感情跟那些金钱利益没什么关系。我这次来，也没想过三言两语就能将你劝回去。人呐，总是要自己撞几回南墙，知道疼了才会转弯。”

犹孝清苦笑了一下，又道：“我也不说什么了，之前苻谦被大妃禁足，是我帮他避开巡逻逃出去的。以后你要是想通了，不想继续跟这儿耗了，尽管来找我。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会像帮助苻谦那样想办法把你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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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谦从慎刑司回来，休息了两天。

李巧莲在他面前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苻谦也没有告诉她慎刑司里自己和梅月大妃的那场谈话。两人都各怀心事，极力避免去想那些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困难和无奈。

苻谦以前从不是多话的人，这两天像是想弥补他们之间快半年没见的空缺，好似布布附体一般，从南陉王庭的历史讲到他的家族谱系，又从祖父那一辈的峥嵘讲到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他嘴皮子利索，又很会逗人笑。李巧莲听得很开心，好像陪着苻谦重新长大了一回。

两人在宫院里笑闹作一团，本是最为温馨甜蜜的画面，有心人传到梅月大妃耳中，她听着便不乐意了，把犹孝清叫来，没事找事地发落了一通。

陉王那边，虽然立了苻俭为王储，城防和战后重建的重担仍压在苻谦身上。

他能抽出空来陪李巧莲两天，已然是极限了。

苻谦不在身边时，李巧莲也不好整天拘在嬉云殿。布布得了苻谦的吩咐，时不常地会领李巧莲在行宫中走动。

虽然李巧莲已在犹孝清那儿得过告诫，可一踏出嬉云殿的门，外面那种隐隐约约的排挤氛围，宫人们背着她指指点点的闲言碎语，实在叫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如此过了几天，宫里人都知道她是三王子身边没有名分的女人。来了山峦宫这么些日子，陉王和大妃都没召见过她，想来是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梅月大妃甚至不用吩咐些什么，她和陉王的态度一摆出来，下面的宫人们哪怕对李巧莲毫无意见，也不敢给她好脸色瞧。

如此过了几天，李巧莲也不太愿意到外头走动，成天怏怏不乐地闷在嬉云殿里。

苻谦瞧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是对李巧莲呵护有加，周围的人就越是不待见李巧莲。

可人们对李巧莲的偏见毕竟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打破的，苻谦想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加上李巧莲在宫院里呆了一个多月，奇山异石再精美也看厌烦了。他便找一个相对空闲的时间，提议让李巧莲跟自己到王都城去逛一圈。

他们回城那一天，李巧莲实在太紧张焦虑，躲在马车里不肯露面。因而来了南陉，王都城里长什么样儿，她竟是一点都没有印象。

听闻可以出宫，李巧莲欣然应允。

苻谦担着城内安全保卫的职责，本来也该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