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问琴

沈国公府坐落在大熙京城东南的长宁坊，朱门高墙，门庭肃整。

书房里，沈国公府的独子沈衡正在读书。他一手握着书挡在面前，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就要磕到桌案上。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一个青年推门进了书房。

沈衡一惊，手里的书“啪”地倾倒在案上，赶紧伸手重新扶起来，睡眼朦胧地眨了两下眼睛，看清来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唉，我还以为谁呢，焕哥，你进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吓死我了。”

邓焕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衬着他的挺拔身形，看起来格外冷硬利落。他瞥了沈衡一眼，在窗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书拿反了。”

沈衡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拿倒了。他笑了笑，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撂，往后一仰，双脚也翘起来，放在桌子上，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仪态。

沈衡看邓焕半晌不说话，随口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邓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最近出了一点麻烦事。”

沈衡把手垫在脑袋后面，笑着看向邓焕：“谁惹你了？”

“大理寺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了岔子。”邓焕道，“除了我的人，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活动，来路不明，更不知受命于谁。”

沈衡显然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你这大理寺还没接到手，就开始提前操心了。”

沈衡懒得再陪他琢磨这些东西，看了眼窗外，转开话题：“既然你都回京了，我带你好好玩玩。等会儿日头落了，我们去逛城南夜市。醉仙楼最近新出了好酒……”

邓焕不以为意：“没意思，你自己去吧。”

沈衡收回脚，坐直了些，换了一副说教的口气：“你这样可怎么行？如今也二十多了，不小了，从前伯父拘着你在北境我就不说了，好不容易回京里，我这做弟弟，怎么也得带你松快松快。”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音一转，神秘兮兮地开口：“熙春馆，听说过没？京城最大的歌舞坊，里面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他冲着邓焕挑了挑眉：“想不想去开开眼？”

邓焕没有接话，只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沈衡以为他被说动了，顿时来了精神：“喂，我跟你说，熙春馆有个小娘子弹得一手好琵琶，模样也生得俊俏，你去了可不许打她的主意……”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册琴谱：“我前些日子还替她寻了几本孤本。等拿给她看，她一定喜欢。”

邓焕却忽然问：“赵膺最近有什么动作？”

沈衡一边翻琴谱，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老样子呗，二殿下前脚刚平定了淮水，后脚便软禁了南楚的质子。他背后的势力，光我知道的，就有户部、巡防营，再加上与南楚那边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衡随手翻过一页琴谱：“他现在缺的，无非就是一个太子的名分，还有朝中那些老臣的点头罢了。”

南楚质子。邓焕心想，对了，南楚质子就关在大理寺监牢里，那么牵扯进来的，或许便不只是大熙境内的势力。

他忽然间觉得事情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但一时又抓不住那根线。他随意踱了几步，目光不经意落在沈衡手中的琴谱上：“这是什么？”

沈衡抬头看了他一眼：“琴谱啊。焕哥，我知道你不善此道，可也不至于连琴谱都认不得吧？小时候先生教音律时，你莫不是全还给先生了？”

邓焕脸上流露出几分恍然：“有些印象，怪不得如此眼熟。”

沈衡一笑：“什么眼熟？”

邓焕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截折好的纸条：“我最近得了一封密信，前前后后试了几种法子。”

“纸张的来历、墨痕的新旧，甚至是折痕的规律……我都查过，却始终看不出其中玄机，原以为是用了什么机巧暗码，今日听你说起琴谱，我才忽然想到……”

他把纸递过去：“或许玄机在音律上。”

沈衡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让我看看。”

他接过那叠纸，展开看了几眼，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上、尺、工、凡、六、乙……还真是工尺谱。”

然后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确有意思。”

邓焕神色专注地凑过去看琴谱：“确有玄机？”

沈衡点头：“真是一曲好谱子，如此精妙，真是罕见！”

“精妙在哪里？我解了一个晚上，不曾发现有什么玄机。”邓焕低着头似在思考，“或许，将它完整弹奏出来，才能听出其中传递的讯息？”

沈衡拿着纸说：“焕哥莫急，我这就弹出来。”

沈衡走到琴边坐下，对照着谱子拨弄起琴弦来。

曲调缠绵婉转，细细听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哀愁。

邓焕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他素来不好音律之道，这些事物对他来说如对牛弹琴。

沈衡弹了半晌，皱起眉头：“这曲子好听是好听……可是，我不觉得它传递了什么信息。”

邓焕沉思片刻：“或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