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谢望初怔怔地看着男人,有几滴冰凉的雨丝落在鼻子上。
心脏好像热水咕咕沸腾,剧烈地跳动着,下一刻,琥珀色的眼瞳逐渐泛起光辉。
谢望初擦掉眼泪和雨丝,抓着笼子拍打:“邢阎!”
他不想走,他不想离开!
小鬼在笼子里瑟瑟发抖,邢阎的眼色一下子沉了。
黑红眸冷漠地看着道士和陈杰,隐隐透露着杀意。
见状,书墨和书白心里一咯噔。
男人的这副样子无比眼熟,在很多年前的某天,他也曾露出过这种嗜血的残暴。
那么接下来——
邢阎一声令下,书墨和书白抓着铁锁链,飞速飘向他们,咯咯笑着,眼底闪着兴奋的红光。
锁链勾住道士和陈杰的脖子,一缠一收!
下一秒,俩人的魂魄直接从头顶勾了出来!
道士的灵魂惊骇地挣扎尖叫,拼命想要解开锁链,书墨拉着另一端咯咯笑,又收紧力道,道士被锁链勒得吐舌翻眼。
另一边,书白把陈杰的灵魂吊在空中当沙袋揍。
谢望初待在笼子里,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如果说平时的书墨书白像十几岁的孩子,那么现在的书墨书白浑身都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
而邢阎,此时此刻站在原地,眸子里的杀意还未停歇,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
他从没见过邢阎这样。
道士的灵魂挣扎着,肉身已经软了,抓着笼子的手松开。
失重感瞬间袭来,下一秒笼门被火光弹开,谢望初飞了出去,以为要摔在地上,身体却突然停住了。
有人打了个响指,谢望初感觉自己被空气轻柔地托起,慢慢地送到邢阎面前。
腰肢被搂住,一只大掌蒙上他的眼睛,耳廓传来邢阎冰凉的声音:“别看,让他们玩一会儿。”
面前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和求饶,锁链在地上拖着两个男人。
谢望初越听越害怕,发着抖,抓住男人的胳膊:“我,我没事……放过他们吧。”
邢阎轻呵:“可我不想放过他们。”
他让书墨书白继续,谢望初咬住下唇,尽管心里恐慌,但他更怕邢阎做出不能挽回的事,他一下子扑进邢阎的怀里,仰起脑袋。
“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的!”
他紧紧抱着邢阎,琥珀眼充满了担忧:“他们死了,你会被抓的,我不想你有事!”
男人怔住,看着谢望初干净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
捧着少年的脸揉了揉:“放心,就算他们死了,人间也拿我没办法。”
谢望初心里一紧,邢阎又说:“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
他抬了抬手,书墨和书白得到命令,不情不愿地停下,收回锁链。
谢望初看到陈杰和道士的灵魂坐起来,屁滚尿流地爬进自己的肉身。
地上的俩人醒了,满是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们的裤.裆全湿了。
邢阎走过去,黑色皮鞋踩在陈杰身上,抬手拨通了赵助理的电话:“这里有两个疯子,过来处理一下。”
半小时后,赵助理赶到,看见陈杰和道士跪在地上磕头,心想这是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人怎么疯了?
他叫保镖把止不住尿的俩人拖走,看了眼孤零零站着的邢阎,先一步上车离开。
谢望初站在邢阎身边,有点惊魂未定,手腕覆上温热的触感,踉跄着被男人拉进别墅,坐到沙发上。
四周是熟悉的环境,带来的安全感让他的心渐渐安定,谢望初这才关注到茶几上多了一盒蛋糕。
下意识地朝男人看,男人说:“送你的。”
谢望初有点迟钝。
所以,邢阎并没有不想理他,而且隔了一个晚上后,买了蛋糕回来哄他?
意识到这点,他嘴角上扬,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在云朵上。
男人帮他切块,蛋糕是椰子冻芋泥蛋糕,通体漂亮的紫色,是前天谢望初在抖音刷到的一款。
当时他感叹了一句看起来好好吃,没想到邢阎记住了。
谢望初的脚尖在看不见的地方翘起来,等男人切块后,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蛋糕的甜渗入心里,他弯着眼睛:“好吃!”
邢阎的视线从他的嘴巴落在他的手背上,上面的窟窿好了一大半。
谢望初吃着,拿着托盘的手被男人的掌心包住,他舔了舔嘴唇,有些疑惑。
“是不是很疼?”
“还好。”
其实很疼,符纸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能让他这副迟钝的灵魂都感到疼痛,但他不想让邢阎担心。
手背上的掌心轻轻揉搓着,男人道:“下次不许这么干了。”
谢望初被揉得舒服着呢,迷迷糊糊的答应了,没听到男人说“下次再这样就惩罚你”这句话。
手背的疼痛几乎消失,男人将手放掉,谢望初惊讶地发现手背的窟窿彻底不见了,完好如初。
好神奇,谢望初感叹。
“谢谢你呀邢阎。”他感激地看着男人,突然发现邢阎的表情不是很对,“你怎么了?”
邢阎嘴唇紧抿,眼眸似乎想将他盯出一个洞来:“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是不打算让那个道士超度你了?”
“……”谢望初安静。
其实,他是真的准备把自己交给道士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在乎他了,所以才想着离开。
投胎也好,魂飞魄散也罢,是什么都无所谓。
起码在此之前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谢望初笃定道,“其实,我很想留下来。”
邢阎的瞳孔咻然一缩,有些不敢相信地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地,颤抖地询问:“真的?”
“真的。”谢望初用力点头,怕邢阎不相信,又说了一遍。
“你也不要生书墨书白的气了,我以后去哪里都会报备的。”
怕邢阎还要追究,谢望初抓住他的胳膊摇晃两下,声音放软:“求求你啦。”
听到谢望初亲口说要留下,邢阎激动地浑身颤抖,恨不得把谢望初嵌在他的身体里,与他融为一体。
但是不行,不能吓到他。
他闭了闭眼,压下冲动:“伸手。”
谢望初乖乖地捧着双手,一只铜铃铛放在他手上。
“这是?”
“摇一下铃铛,就是报平安,摇三下铃铛就是求救,我会马上去找你。”
谢望初仔细端详着铃铛,试着摇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室内又有叮铃响起。
邢阎张开手掌,他的手里还有一只铃铛。
“这是一对,摇其中一只的时候,另外那只就会有反应。”
谢望初心脏怦怦跳,叫邢阎等着他,飘到楼上房间。
坐在床上,谢望初又试探着摇铃。
叮铃——
很快,铃铛自己晃了晃,是邢阎的回应。
谢望初高兴地在床上打滚,赶紧下楼。
“邢阎,真的会动诶!”
他笑意盎然,男人似乎也被感染了,笑意款款。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吃,晚饭不用等我。”
“哦哦。”
谢望初送着邢阎出门,在车子身后不断招手。
“邢总,现在过去?”
邢阎收回看着小鬼的视线,笑意逐渐消失,眼眸深沉,语气不容置喙:“现在过去。”
……
砰!
王志被掼在桌子上,额头磕到桌角,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留下。
身后,男人俯身穿低矮的门框,黑亮的皮鞋踏入客厅地板。
他的脑子都是懵的,不知道邢阎为什么今天突然来了,本能地开始求饶:“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志。”邢阎抓着他的头发抬起来,面无表情,“你知道我多想杀了你吗?”
在张摇那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快疯了,没想到谢望初在十年后又被王志伤害。
“我的错!我那时候不该欺负谢望初!”
王志吓得两腿打颤,他惊恐地面对着眼前这个让他家里破产的男人。
邢阎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而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噩梦竟然还会自己找上门来。
王志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当初羞辱谢望初,他以为谢望初再没人撑腰了,却没想到在多年后,他们家迎来了邢阎的报复。
他从天堂跌落谷底,一辈子都要活在社会最底层了。
邢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处,王志噗通跪下。
他点燃一根烟,将王志的右手抬起来。
那里包着纱布,有些渗血。
邢阎冷冷地笑起来,把烟头按下。
房子里传出一声惨叫,赵闻山拦住想上楼的住户,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包钱分发下去:“我们老总在处理一些私事,放心没事,你们去外面逛几圈再回来,这些钱是我老板的一点心意。”
住户们拿到钱,收起好奇的心思,乐呵呵地离开。
赵闻山收回手,听着王志的惨叫声,觉得谢望初这个名字好耳熟。
怎么跟他梦里见到过的小鬼同名同姓?
巧合吧……赵闻山挠头。
惨叫声逐渐消失,男人才出来,用手帕擦着手上的血污,将脏掉的外套丢给赵闻山:“处理掉。”
赵闻山打电话给司机,问男人:“现在回别墅吗?”
“去公司。”
他不想让谢望初担心,先回公司洗澡。
……
谢望初早就洗香香,等到晚上七点才有车声,他赶紧出去,问邢阎吃饭没有。
邢阎从头到脚十分干净,把外套脱了:“还没有。”
谢望初催着他吃蛋糕,等邢阎吃完,又催他睡觉。
等邢阎彻底洗干净出来,谢望初已经躺在床上了。
今天的感觉和昨天很不一样,床铺终于有了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如同一所安心的巢穴将他包围。
全身放松,谢望初深深地嗅了口被子,笑着说晚安。
“晚安。”男人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谢望初舒服地闭上眼。
半夜。
他感到耳边有粗重的呼吸声,谢望初从梦里抽离。
“邢阎?”他推了推男人,突然被他抱得死紧,头埋在他的颈肩。
“不要离开我……”
颤抖的呼吸。
男人好像被梦魇住了,一直害怕地说着什么。
谢望初怔住。
难道是邢阎的病又发作了?
不要离开是什么意思?邢阎在说谁?
谢望初迟疑两秒,拍拍邢阎的肩,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不离开,不离开。”
甜软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房间里。
这似乎很奏效,邢阎逐渐安静。
等男人睡着,谢望初才缓缓地把自己从男人身下抽出,飘去客房。
书灯照亮书桌一角,他把上次看心理医生记的小本本拿出来。
邢阎的病一直不见好,看来该换方案了。
打开笔记。
“拥抱,保持好心情,和他一起吃饭散步,还有接……”
接……嗯嗯?
“……”
接吻?!
谢望初啪一下把本子合上了。
有热气从四肢百骸涌到脸上,他仿佛像个烧水壶一样冒着烟。
谢望初给脸颊扇风,眼睛不敢乱瞟,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把笔记本塞回去。
还,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
日子平淡而充实。
谢望初终于安心地在邢阎家住了下来,很快,他迎来了死后的第一个年。
他感叹世事真是无常,去年他还在姜家,年夜饭只有几道冷菜。
今年他就在邢家的别墅里,看着厨师忙前忙后。
后院露天支起一个帐篷和几口大锅,厨师们哼哧哼哧做年夜饭,看了眼池塘边坐着喝茶的男人,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为什么,邢总一个人吃年夜饭要做那么大桌菜,胃口真大!
他们不知道,有只谢望初正在锅边飘来飘去。
“排骨多加点糖,噢不要放那么多醋!牛肉不要放葱!好吧可以放少一点吗——邢阎!”
他还没说诉求,邢阎就放下茶杯,眼眸含笑:“知道了,我去跟他们说。”
谢望初舔了舔嘴唇,笑着看邢阎过去交涉。
等男人回来,他道:“我等下去墓园看看江大叔。”
“嗯,早点回来,记得带铃铛。”
谢望初嗯嗯两声,飘到前院,和书墨书白,张摇他们说年夜饭见便离开。
他扒上最近的公交车,半小时后到达松涧墓园。
大白天的,已经有很多人在墓园里祭拜亲人了。
谢望初拿出铃铛摇晃一下,很快,铃铛便回应一声。
他明媚地笑起来,在门口看到拿着花束和供品的江缘,还有阿毛。
阿毛一下子就看见了他,死命地晃着修剪得圆圆的屁股。
江缘不知道阿毛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呵斥几声无果,把阿毛抱在怀里进墓地。
“爸,我来看你了。”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