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同喜
“等爱的人很多,不预设你会在乎我。”
程越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
聚光灯把他睫毛的倒影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沉默地凝视着舒梨的方向。
“难道一生的时间,都用来换和你一个误会。”
程越垂下眸,嗓音中似乎染上了一层寂寥,就连尾音也在微微颤抖。
跟彩排的时候不太一样。
舒梨只是愣了一瞬,很快便接上了自己的部分。
“谁能真的让谁,幸福到故事的结尾。”
她的音色明亮通透,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就像是带着娓娓道来的喟叹。
“何必那么的慌张,有时清醒才是错误的开始。”
唱到这里,舒梨突然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就连踏板也比平时踩得更加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漫长的一曲终于结束,她站起身和程越一起向台下鞠躬,然后礼貌地相互拥抱。
两个人的呼吸和体温贴近的那一刻,舒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熟悉的气味将她彻头彻尾地包裹,就像一阵汹涌袭来的柠檬海。
尖锐的酸涩感无声地戳痛了她的心脏。
而程越的双手只是绅士地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两个人不过拥抱了一秒钟,便立马分开。
那一秒,他们离得很近,却又像隔着万水千山。
舒梨后退半步,和程越拉开距离。
她的脸上再次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礼貌笑容。
“程越老师,您再检查一下还有遗漏的东西吗?”
工作人员抱着他换下来的演出服,再一次确认道。
“不好意思。”
程越顿住眼神,指着衣服上的某个东西说:“……这个你们还需要吗?如果用不到的话,可以留给我吗?”
不管多晚,程越回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把当归抱起来看看情况。
小奶猫饿得很快,小奶猫饿得很快,喂奶、拍嗝、辅助排便……哪怕有时要排练到凌晨,他也绝不假手于人。
他把当归抓在手里,十分爱怜地挠了挠它的下巴:“……有没有想我?”
小奶猫大声地叫了起来,像是在回应他。
程越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像变戏法般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羽毛胸针,放在当归眼前。
“看,这是什么?”
当归好奇地扑了一下羽毛。
程越看着那个羽毛胸针,眼神却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拿起胸针,在指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好像还能感受到他们今天在舞台上短暂相拥,她身体上残留下来的温度。
“……当归。”
他垂下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妈妈什么时候,才肯回来看看我们?”
第一期节目录制后没几天,节目组便加班加点地把正片给剪了出来。
为了留下一点悬念,第一期的积分排名将会以现场观众投票加网络在线投票的形式直播公布。
正片播出的那晚,舒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挤在刘姐房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台手机和一台平板,分别开着投票页面、实时热搜和节目正片。
刘姐切了很多水果放在茶几上,可显然她们两个人此刻都没有心情吃。
刘姐忐忑是因为担心舆论。
那她呢?她是为什么而忐忑?
舒梨也说不上来。
一到八点,节目依旧准时开始。
沈岚和赵启文选择了第一个出场,两个人合唱了一首老歌,编曲虽然没有太多新意,却十分凸显他们二人的唱功。
弹幕里全在刷“稳如CD”,“姜还是老的辣”,“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听”……
林远哲和乔雁的舞台被剪得很漂亮,中国风戏腔配上林远哲独有的R&B曲风,反而擦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而大D和丹珠则是全场最热闹的一组。
舒梨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大D居然从那天的锅铲塑料盆中汲取了灵感,配着丹珠的藏语小调做hook,竟然有一种野生的质朴。
弹幕里一水的“哈哈哈哈哈哈”和“虽然离谱但真的好燃”,舒梨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她和程越。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一段后台准备时拍摄的花絮。
她看到自己坐在钢琴前,正侧着头跟工作人员对耳返的音量。
而程越就正在她身后戴耳返。
他的手指不停调整着耳机线的位置,锐利的侧脸被舞台的暗光切出一道深深的轮廓。
在她的舞台正式开始之前,刘姐伸手关掉了弹幕。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和程越并排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舒梨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就好像时隔多年,你突然收到了一封年少的自己寄来的信。
它从时光的缝隙中被投递了进来,久到就连你自己都早已忘记当初寄出时的心情了。
舞台正片播完后,画面直接跳转到了票数统计环节。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纵向的排行榜,每一组后面还跟着一条不停上升的柱状图。
刘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手指都在沙发上揪出了一道痕迹。
最先跳出来的是第四名。
屏幕上出现了林远哲和乔雁的名字。
柱状图上的数字停在了一个不算低的位置,却还是被排在了最下面。
第三名是大D和丹珠。
他们的数字比林远哲那组要高了一大截。
弹幕里有人刷“这组真是黑马”,也有人说“民歌加说唱能融合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第二名跳出来的时候,刘姐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是沈岚和赵启文。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歌坛老将,有口碑有唱功有观众缘,可选曲却没什么大爆点。
所以观众会投票,但不会拼命投票。
然后屏幕停顿了一下。
当第一名的柱状图从底部蹿上来的时候,舒梨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收紧了。
舒梨、程越。
他们的数字比第二名高出了一大截,是一整个断层的领先。
弹幕瞬间炸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刷过去一整片,几乎把整个画面都盖住了。
舒梨没有伸手关掉弹幕,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满屏幕的“舒梨、程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程越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满屏幕的“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