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拜拜了,小山匪们
议事堂,本该在黑水山的萧照野不知何时已回到寨中。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冷笑了一声:“他倒沉得住气,继续盯着,这一次,定要一网打尽。”
黑影领命而去。不多时,周成来到议事堂:“鲁义和盖衡那边还没有消息?”
萧照野脸色凝重地摇头:“下落不明,冯庆和他们走散,已经派人去找了。”
听了萧照野的话,周成脸上浮现担的表情:“看来章炯确实不简单,竟能在咱们山寨安插了这样深的钉子。”
“是啊,这样深的钉子,岂止是一朝一夕才开始打仓廪山的主意。”萧照野语气凉薄,“您还不知道吧,章炯最近频繁和吴郡大大小小的山寨联系,想招安他们。”
“招安?难道是受朝廷的指令?”
“朝廷?怎会看得上这些人,此举绝不是朝廷的旨意。”吴郡的山寨大大小小十几个,朝廷要招安早就招安了,何苦等到现在这些山寨都成了气候。
何况,大邑朝本不是中原民族,八十年前,邑族人的铁蹄从关外踏破中原围城,成为这片地的主人,但他们仍然是游牧思想,对汉人不仅不友好,反而变本加厉的剥削。
就是普通人尚且不当人,何况一群山匪。
能有这样想法的,要么是章炯本人,要么是章炯背后有个强大的势力。
这天下,的确如义父所说,很快就要乱了。
他这些天的了解下来,章炯给这些山匪开的条件可不低。尤其是黑水山,连彭武都能看出来,章炯图谋不小。
“章炯难不成想……”周成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没错。”萧照野并不惊讶,“不过,想用黑水山对付仓廪山,他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周成看了眼萧照野,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为章炯接下来的打算而着急,“既然你心中有成算,那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囤粮,招人。”萧照野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可这简单的四个字,做起来可不简单。
章炯已打算招安其余山寨的情况下,对仓廪山的监视和针对只会更严密。等其他山寨真为他所用那一日,必然会对仓廪山群起而攻。
“我看还是去信给大人,一来让他知道如今情形,二来也让他帮帮咱们。”
萧照野摇头,:义父鞭长莫及,京城情形也不好,咱们不能再给义父添麻烦了。”当初他负气出走,发誓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有困难就找义父?他可不是黄口小儿!
况且若是给义父去信,阿姐知道后难免担心,他不想让阿姐为他担心。
周成眉心的皱褶越发明显,萧照野轻松地开起玩笑:“周叔,您脸上的褶子都能包包子了,还没到那地步,别紧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周叔您放心,等把钉子抓到,自然就知道章炯的底细了。总要先把今年冬天度过去,才好从长计议。”
周成听了他的话,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愿大人身边那位黄道人说的话是真的。”
萧照野反倒希望黄道人说的是假的——若是今年冬天真会天降灾厄,那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的百姓。明明是朝廷那帮不干人事之人做尽恶事,上天降下惩罚,惩罚的却是平民百姓,萧照野每每想到此,便觉不忿。
这时,山寨巡察的人慌慌张张跑进议事堂:“大当家的不好了!衡大哥受伤了!”
“什么!”萧照野从椅子上站起来,“人在哪里!”
“刚送到寨子中,胡郎中已经……”
手下的人还没说完话,萧照野已经走远。
盖衡家,盖衡躺在床上,一张温和面孔染上细霜一样的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左边肩膀处中了一箭,暗红色的血染红了衣裳。
胡郎中用剪子剪开衣裳,用白布为他止血。
萧照野进来时,胡郎中正在考虑拔箭的位置。
见他进来,盖衡就要挣扎起身,他要向大当家请罪!
大当家交代的任务他没能完成,不仅如此,他还弄丢了一百斤大米!这是冯庆好不容易找到的粮食,更是足够寨中人半个月的口粮,因为他的不谨慎,这一百斤大米丢了。
盖衡无颜见大当家,他不顾伤口裂开,就要下床跪下。被萧照野一把按在了床上。
“躺下!”萧照野转头问胡郎中:“他的伤如何?”
胡郎中说:“幸好没伤到心肺重要之处,只要把箭拔出来,好好养着就能恢复。”
性命无忧就好,萧照野紧紧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您赶紧给他治疗。”
他看向床上惶恐不安的盖衡,问道:“鲁义呢?”
盖衡很是羞愧地低着头:“我们从船上运下粮食后,就扮成买粮的商人,各自提了米后分头行事,我走北门,他走南门。我顺利从吴郡北门出城,可刚出城门,就被一伙藏在路边的人埋伏。他们的兵器很精良,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山匪。虽然这些人蒙着面也没说话,但我猜,他们和官府的人一定脱不了关系。”盖衡说得很详细,他本就是心细如发之人,明白他的话可以帮大当家尽快找到鲁义。
盖衡接着又说:“我带着余下的兄弟逃出来后,派人去通知鲁义。可是派去的人一直等在城门口都没见到鲁义他们出来,不知他是不是已经被……”抓。最后一个“抓”字他实在说不出口,更不敢想想鲁义被抓个严重后果。
一想到这里,他又要挣扎着起来请罪:“大当家的,都怪我,不仅丢了粮食,还让好几个兄弟送了命、受了伤,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萧照野按住他:“行了,一点小事大惊小怪的。不怪你,怪我。”萧照野直接说,“粮食没丢。”
“啊!”盖衡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大当家的怕他太过自责,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大当家何时变得这样会安慰人了。
盖衡:有点感动怎么回事?想哭。
“收起你恶心兮兮的样子。”他最烦人哭哭啼啼了,“我看你和那小白脸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他装腔作势的样子。”
这次的事,的确不怪盖衡,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批粮食早被他和冯庆运送上山。”盖衡迷茫,萧照野说:“我今日也并未去黑水山。”
“那鲁义也是您安排的……”
“鲁义是真丢了,但三百斤米我已和冯庆早运了回来,至于你们的心动也是为了引出山寨中真正的奸细。”萧照野拍着盖衡没受伤的肩:“你们这次行动没白费,那条蛇出洞了。”
至此,盖衡终于明白,这次的行动全是大当家的计谋。
当真是一石二鸟、算无遗策,一环扣一环,他和鲁义此前一点没察觉,三百斤粮食就悄悄运上了山。
盖衡并未因为大当家瞒着他而心生不满,反而欣喜,粮食不仅没丢,山寨的内奸也背被抓住。只是……还是有些失落。大当家计划如此周密,他却连当诱饵都没合格。
“那鲁义?”盖衡问,鲁义不能出事。
萧照野脸色有些凝重。鲁义失踪是他计划中唯一的意外。
章炯这次应该也只是试探,不会出动所有的兵力。按照鲁义的武力,盖衡能逃出来,他应当也能突出章炯的包围。
可现在,鲁义毫无踪影,他到底去了哪里?
看着胡郎中为盖衡拔了箭,“你安心养伤,我会把鲁义找回来。”
萧照野从盖衡家出来,径直去了关押何江的牢房。
一盆凉水浇醒了满脸血污的何江。
看见萧照野,何江露出一丝狰狞的笑:“萧大当家,可是损失惨重?”
“何江,你们原本的计划就这?三百斤粮食而已,就算没了又怎样呢。”萧照野说得毫不在意。
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何江生气:“萧大当家好大的口气。”三百斤大米,不知能让多少人能不饿肚子,萧老虎却说得这样轻巧,他一个山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何江,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得了的计划。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三百斤大米一斤不少,现在就在我们寨中粮仓。很快,我会送你的主子和你在牢房里团聚,你应该会很高兴?”
毛骨悚然!
何江此刻之前,从未感到真正害怕,他知道主子的厉害,他相信主子可以改变一切!
可现在,听了萧照野的话,他感到毛骨悚然。
不!他说的一定是假的,怎会有比主子还聪明的人!他骗他的,他不可能发现主子!
“萧老虎,你休想诈我。我不会上当!”何江撑着最后一丝信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