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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归一》

7. 残害同门

白团子那一嗓子喊出来之后,事情就失控了。

林深还没反应过来“腐化道”是什么意思,石屋周围的杂役弟子已经围了过来。有人闻到了烤菌子的香味,有人听到了白团子的喊声,还有人纯粹是看见这边聚了人就凑过来看热闹。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火堆旁那半朵烤得金黄的牛肝蕈,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是什么?他在烤什么?”

“牛肝灵菌……那是牛肝灵菌!”

“他吃了!他吃了大半朵!”

人群哗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跑去报信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个穿灰褐色短打的执法弟子分开人群走进来,一左一右把林深的胳膊架住了。

“跟我们走。”左边那个执法弟子面色铁青。林深被架着往山上走,回头看了一眼白团子。白团子站在原地,脸色还是白的,双手绞在一起。她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杂役弟子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不会是腐化道派来的吧?”

“腐化道?”林深被架着走,侧头问了一句,“什么是腐化道?”

架着他的左边那个执法弟子没说话,右边那个年轻一点的冷哼了一声:“装什么不知道。腐化道那帮东西,专门偷别人的灵菌来补自己,抢地盘、毁灵田,跟咱们共生道打了上千年了。正经修士谁干这种事?”

“他们就是邪魔外道。”旁边另一个杂役弟子接话,语气笃定,“灵田边上那些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倒木,全是他们干的。专门吃别人养好的灵菌,吃完就走,留下一地烂渣。”

“上个月西边外围那片栎树林,有三棵长了三年的灵菌被整棵掏空了,根部全是黑腐的芝丝。”另一个人补充道,“陆长老带人去查过,说是腐化道惯用的手法——跟偷东西的一个路数。”

林深被架到了半山腰一处青石砌成的堂口。堂口不大,正中挂着一块匾,上书“执法堂”。

那人坐在正对门的矮桌后面,低着头看一份竹简。腰背微驼,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已经懒得再直起来的老树。她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关节处有厚茧,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嵌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不是泥,泥泡一泡就掉了,这层东西像是长进指甲缝里去了。她翻竹简的动作很慢,拇指按着竹片边缘一页一页拨过去,指腹上的茧蹭在竹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没抬头。林深被两个执法弟子架着站了一会儿,她翻完了手里的竹简,又拿起另一卷,展开,继续看。堂口里很安静,只有竹片轻磕桌面的声音。

“陆长老。”左边的执法弟子终于开口,“人带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还是没有抬头。翻完这一页,又翻下一页。

林深站在堂口中间,打量着这个人。他注意到她的袍子是深褐色的,没什么装饰,料子厚实,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小臂上的皮肤比手背浅一些,但有一片一片的、类似老树皮纹理的粗糙感,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圈一圈浅浅的环形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进袖口里。

她终于放下竹简,抬起头来。

脸是圆的,但骨相很硬。颧骨偏高,下颌方阔,皮肤粗糙,有细微的、龟裂状的纹理分布在眼尾和嘴角。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稳,不闪不避,像在打量一块要拿来干什么用的木头。眉毛很粗,杂着几根灰白色的长毛,没有修过。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灰白参半,插了一根木簪。

林深认出了她。那天测灵根的时候,她就坐在葛长老旁边,全程没说过话。陆沉。

“什么事?”陆沉的声音不高,但堂口里外都安静下来了。

“回禀陆长老,杂役房新来的那个,在灵田外围烤了一朵稀有的牛肝灵菌,吃了大半。怀疑是腐化道来的。”

陆沉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落到林深脸上。那目光没什么情绪,但看得很慢。她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低头闻了闻。

“嘴张开。”

林深张开嘴。陆沉凑近闻了一下,又退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不是腐化道。”她说。

旁边两个执法弟子愣了一下:“您确定?”

“腐化道天生有腐殖酸的味道,他嘴里没有。”陆沉转过身,走回桌后坐下来,“不是腐化道的人。”

林深刚要松一口气,陆沉又开口了:“但残害灵菌同门是重罪。跟是不是腐化道没关系。”

“残害同门?”林深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残害同门了?我就烤了一朵黑牛肝菌——”

“那朵是灵菌,”陆沉打断他,“已经到了快要成熟的境界了。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凝出芝核。你居然把它采了、烤了、吃了。”

林深张了张嘴。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成熟,芝核——这些词他听过。白团子说过,修炼到凝元期会凝出芝核。可那是一棵菌子,一棵长在倒木上的菌子。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实话,但他知道这句话在这个场合听起来有多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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