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文旅考察
那团白光停在院墙外三丈处。
不动了。
光芒里浮出的门轮廓越来越清晰,门缝里往外渗着细碎的冰碴,落在青石板上。
老槐的根须从地底暴起,十几根手腕粗的树根破土而出,在院墙前织成一道栅栏。
他的声音绷的很紧:
“别让它碰到门槛,这东西是界缝里长出来的游门,没有主人,没有意识,只认一个方向...往里钻。”
“钻进来会怎样?”
谢苗问。
“它会把驿站的空间撕开一个口子,不大,但够渊兽伸进一只爪子。”
闻照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拔刀,只是把刀鞘横在身前,左手按住鞘口,右手五指扣住鞘尾,谢苗注意到他呼吸压的很浅,胸口绷带下的伤处在微微渗血。
“你不动。”
谢苗说。
闻照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你不动。”
谢苗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老槐,你能挡住多久?”
“半盏茶。”
老槐额头的青筋跳着,根须扎入土中又深了三寸。
“但只能挡,杀不死它,游门没有实体,得有人从人间这头把门框钉死。”
“怎么钉?”
“门槛。”
老槐咬牙。
“门槛是驿站的地界印,把门槛上的根须抽出来,拍在游门的门框上,它会被弹回夹缝。”
“但我抽了根,后院三天内没有感知,山路那边来什么我都不知道。”
谢苗只犹豫了两秒。
“抽。”
老槐没再废话,他双手往地上一按,嵌在门槛缝隙里的那几根指头粗的根须猛的弹出来,带起一片碎木屑,老槐抄起那截还滴着暗绿汁液的根须,佝偻的身子忽然绷直,朝院墙外那团白光甩了过去。
根须抽在游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
白光炸开。
不是消散,是被弹飞,那扇门轮廓猛往后缩,冰碴碎了一地,光芒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痕退回无灯长道深处,越来越小,最终被灰雾吞没。
后院安静下来。
老槐单膝跪在地上,喘的厉害,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汗,他栽在后院的那截根茎,那棵半枯半荣的槐树,叶片哗啦啦掉了一片,枯的那半边又往外扩了两寸。
“三天。”
老槐声音哑了。
“三天之内我是瞎子。”
闻照把刀鞘放下,走回墙角坐下,动作很慢,他没说话,只是把刀重新横在膝上,闭着眼养神。
水玲抱着孩子蹲在仓房门口,脸白的没有血色,但没哭也没喊,她只是把孩子抱的更紧了些。
谢苗站在后院中央,看着地上散落的冰碴正在融化,化成一小滩水痕,水痕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这东西以后还会来?”
她问。
老槐没抬头。
“封印每松一分,夹缝里的游门就多一个,今晚是第一个。”
谢苗没再问,她转身回了屋里,把后门关上。
...
天亮之后,谢苗没补觉。
她坐在柜台后面,摊开一个硬皮笔记本,拿圆珠笔开始写字。
不是记账,是列清单。
昨晚到现在,她接待了阿满、闻照、水玲,她把每一笔交易拆开,把客人需要的东西一项项写下来。
盐,退烧药,消炎药,碘伏,纱布,火腿肠,泡面,白糖,打火机,手电筒。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铁锹。
水玲翻地用的那把。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标题写了四个字:长期需求。
底下列:
一、药品类。退烧、消炎、外伤处理、肠胃。用量大,但人间采购有限制,不能一次买太多,得分批、分店、分时间。
二、食物类。盐、糖、压缩饼干、挂面、罐头。热量高、耐存放、不需要烹饪条件。归墟界灵火难燃,能直接吃的东西比需要煮的值钱。
三、工具类。打火机、电池、手电筒、绳索、铁器。那边没有电,照明和生火是刚需。
四、布料类。棉衣、棉被、绷带。归墟界入冬之后流民冻死的多。
她写完,盯着清单看了很久,在底下画了条线,写:进货渠道必须合法,量不能反常,药品走多家小药店分散买,粮油走批发市场,工具走五金店。不能让人间这边起疑。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异界换来的东西,金器走打金铺,药材和菌菇必须先检测再出手,不能直接上网卖。
合上本子,谢苗揉了揉眉心。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闻照在煮粥,米是昨晚泡上的,这会儿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左手搅锅,右手拿着勺子撇浮沫,动作很轻,怕吵醒仓房那边刚睡着的孩子。
谢苗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你手怎么样?”
闻照没回头。
“不碍事。”
“我问你虎口。”
“结了痂。”
“那别搅了,我来。”
闻照把勺子递给她,退到一边,他靠着灶台,低头看谢苗搅粥,忽然说了句:
“你昨晚让水玲翻地抵住宿费,想法不错。”
谢苗头也没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驿站要的是等价,不是赶尽杀绝。”
闻照安静了一会儿。
“在归墟界,没有驿站收留流民,烬川城的做法是把走不动的扔在城外。”
谢苗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我这儿不是烬川城。”
她说。
“粥好了,叫水玲来吃。”
...
上午十点,谢苗带着水玲去了后院那块空地。
老槐坐在院墙根底下打盹,根须收回了大半,那棵槐树看着比昨天又枯了一些,水玲的孩子裹在旧棉被里,放在仓房门口的阴影下,睡的小脸红扑扑。
“这块地荒了不少年,土硬,得先翻一遍。”
谢苗把铁锹递给水玲。
“你昨晚翻了一半,剩下这半边今天弄完。”
水玲接过铁锹,点头,卷起袖子就挖,她干活很卖力,一锹下去恨不得把土翻出花来。
“别使蛮力。”
谢苗按住她锹柄。
“你这样挖半个时辰腰就废了,脚踩这里,借体重压下去,锹不用抬太高,翻起来就行。”
水玲愣了一下,照做,果然省力许多。
“你以前种过地?”
谢苗问。
“种过。”
水玲声音很轻。
“青蘅原,我娘家种粟米,后来地裂了,粟米长不出来,就再没种过。”
谢苗没接这话,从旁边拿了把小锄头,蹲下来刨土。
“这边入春之后能种的东西不少,小白菜、萝卜、葱、蒜苗,都好活。”
“你先学着,等土松了,我教你育苗。”
水玲看着她蹲在地上刨土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店主,你……也种地?”
“我开山货铺的,不种地哪来的货卖。”
谢苗把一块石头从土里抠出来,扔到墙根。
“白天种菜,晚上开店,中间还得跑县城补货,你要是不想白吃白住,以后后院这块菜地归你。”
水玲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
...
下午,谢苗在柜台后面盘库存,手机响了,是青溪县批发市场的老板娘。
“小谢,你问的那批保温杯,我给你找到了,不锈钢的,二十四一个,五十个起拿。”
“行,先拿五十个,再帮我看看有没有那种最便宜的棉手套,工地上用的那种,我要两百双。”
“你这是……”
“搞团购。”
谢苗面不改色。
“山里入冬早,给附近几个工地备的。”
挂了电话,她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