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灼融
应妄吟站在门内,身上寝衣齐整,发披散在身后,眉间带着几分无奈。
在她的身侧,赭朔牵着她的手,一手扶门,抬眼看向谢玦。
谢玦被这幅场景刺得瞳孔一缩,眉头紧锁,眼神骤然沉下来。
赭朔与他对视。
一人冷淡不快,一人沉冷带怒。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三人衣角,却吹不散门前那股骤然绷紧的压迫感。
青梧被这气氛压得几乎不敢呼吸,只能往旁边缩了缩。
谢玦跨进殿内,一把将赭朔从应妄吟身边推开。那股力道来得又急又猛,赭朔退了半步,手从应妄吟腰间松开。
谢玦攥住应妄吟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应妄吟始终安静着,眉眼间压着些说不清的情绪。
赭朔抬眼,目光落在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上,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指节一寸一寸攥紧成拳。
应妄吟看见了。闭上眼,声音沉下去:“松开。”
谢玦没动。她抬手想抽回,手腕却像被咬住了似的,一抬一抽都拔不出来。
她睁开眼,看向谢玦:“松开。”
谢玦垂眼看她,眼角微红,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什么?”
她看见那双眼,原本要出口的话顿了一拍。她垂眼,声音更低:“松开。”
谢玦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手攥住她的肩,指节发颤,像要把她从什么梦里硬生生晃醒:“你要朕因为他松开你?!”
她被晃了一下,肩上的力道重得发疼。
谢玦的声音沉下去,裹着不信和怒意:“为什么又是他?你故意气朕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在谁身边停过,为什么又是他。”
她皱眉,抬手拂掉他的手:“你在胡说什么。”
谢玦的手被拂开,空了。人就那么呆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雷劈中,连呼吸都停了一瞬。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手掌上,迟迟没有收回。
应妄吟抿着唇,面上绷紧,转身走到赭朔身边。她伸手把赭朔攥紧的手指慢慢掰开,再握住他的掌心。
谢玦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那点残存的温润一寸寸碎裂。他跨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抬眼,声音轻得近乎碎:“吟吟。”
她闻言抿唇,片刻之后笑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陛下,请自重。”
谢玦看着她,像被什么洪流迎面击垮,站在原处一直没动。
她轻轻收回手腕,抬眼望向殿外站着的侍卫:“陛下喝多了,扶回去。”
侍卫沉默着没动。
谢玦猛地攥紧她的手,抬眼之间,那双眼里的温润已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黑沉沉的、近乎阴鸷的情绪,声音压得极沉:“让他走。”
应妄吟抿唇,抬眼看着赭朔,声音轻下来:“把他晕了。”
她还有半句“别太重”没说出口。
谢玦已经被赭朔迷昏了过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整个人往后倒。
应妄吟眼睛睁大,下意识翻手攥住谢玦的手臂,伸手去扶。
赭朔在身后眉头紧锁,看着她去扶的动作,一把将人扯开,自己取而代之,单手攥住谢玦,将人甩给侍卫。
侍卫皱眉,抬眼看向应妄吟,沉声开口:“太祝,你这是谋反。”
“陛下血气上头,冲昏了而已。”
“是你让人使计迷晕陛下。”
应妄吟笑了一声:“谁动过他?”
侍卫沉默。他把谢玦轻轻交给旁边的内侍扶着,内侍身板单薄,踉跄了一下才撑住。侍卫抬手拔剑,直冲赭朔而来。
她挡在赭朔身前,将剑锋逼停在身前一寸。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夜里,一字一句:“把人扶回去,明日我再与陛下商谈!”
侍卫盯着她的眉眼。她眼神如刃,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僵持片刻,侍卫收剑,转身扶着谢玦往外走。那道白色的背影软着,被内侍和侍卫架着,渐渐远去。
青梧抬眼看她,抿着唇,面上带着不忍,轻轻唤了一声:“太祝。”
“闭嘴。”
青梧抿唇,安静下来。
应妄吟转身,抬眼看向赭朔。
赭朔眉眼沉着,垂眼看她,眉头紧皱。
她抿着唇,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人拉进殿内。
门“砰”地合上。
应妄吟松开赭朔的手,朝矮案走去。
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攥住了。
她回头看他。赭朔眉眼很沉,声音也沉:“他是谁。”
她闻言,嘴角弯了一小个弧度,和之前交代的说辞一样,语气轻描淡写:“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赭朔眉间竖纹明显,“老朋友会这样说话吗?”
她抬眼看他,气势到底弱了几分,点了点头。
赭朔抿着唇,低声重复:“吟吟?”
她像被这一声抽去了力气,整个人垮了下去,甩了一下他的手:“松开。”
赭朔垂眼看她,僵持了片刻,终究松了手。
她站在原地没动,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开了口:“是小时候认识的人。”
赭朔安静听着,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十三岁相识,相伴八年,一直到如今。”
赭朔眉间的竖纹更深了:“八年?”
她沉默着,“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她抬眼看他,安静片刻,抿了抿唇。
赭朔走近一步,俯身,距离压得极近,重复了一遍:“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她被压得退无可退:“没有。”
赭朔牵住她的手:“他碰过你吗。”
她脑子里闪过书房里那次亲吻,想起唇上那一触即分的温度,想起当时自己装死时飞快的心跳。
她抬眼看着赭朔的眼睛,说:“……没有。”
赭朔伸手圈住她,动作很轻,嘴角抿成一线。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沉沉的:“你身边怎么总这么多人。”
她垂着眼,任由他抱着,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侧过去,落在他那张清冷的神性的脸上,指尖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颊。
“现在只有你一个。”
赭朔垂眼,低低“嗯”了一声。眉间的竖纹慢慢松开了,神色安定下来,重新变回她熟悉的那副清冷模样。
……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暖融融地落在矮案上。早膳的热气袅袅升着,可应妄吟一眼都没看。
她半阖着眼,乌发倾落满肩,整个人后仰着靠在赭朔身上,像被抽去了骨头,连呼吸都懒。
赭朔在身旁牵着她的手,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边界照得模糊。
一夜过后,两人平和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应妄吟腰酸腿软,她闭着眼,恨不得再睡上两个时辰。
门被推开,青梧端着水盆进来,一抬眼看见两人的姿态,脚下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垂下眼,把门合上,脚步轻轻地绕到应妄吟身后。
赭朔扫了她一眼,目光凉凉的。
青梧硬着头皮开口:“太祝。”
应妄吟把赭朔的手臂从颈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