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有方城主
狐衡一把推开沉重的屋门,上面的金属饰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宣怜抬头看向屋内,天光从晶石花窗上流泻而下。桌案上是未批完的文书和干涸的笔墨。
玄黑金漆屏风上嵌着山水云石,其上云绕松木而行,似真非幻。
屏风之后是极宽的紫檀木床榻,木色沉深如墨,四根立柱之上是九尾天狐朝月昂首。
一只白净的手指挑开沉重的帷幔,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深目,其上眉骨高且阔,唇色薄淡,眸光冰冷。
“何事?”
元婴长老上前开口道:“老朽在城中搜查,碰到这几人可疑,特带来给君上定夺。”
“觉得可疑杀了便是,我无甚心情管这些小事。”他揉了揉前额,似乎头疼得厉害。
“君上怎么能说杀就杀,昔日情分就不顾了?”宣怜赶忙上前,涕泪横流。
“什么情分?”他的面色沉得吓人。
宣怜看着床榻旁未拆下的红绸,咬咬牙道:“还请君上进一步说话。”
他的掌中凝结出数条精细寒丝,瞬间缠上她的脖颈和四肢。
她的身体本就形魂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双腿随着寒丝用力,应声而断。
“云木灵槐?有趣。拆成一块一块刚好做个拼图。”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剑气贴着他的手指而过,数道寒丝齐齐而断。
冰狇兽看着道君神魂归位,急忙从她的袖中跳进他的怀里。“道君,救命!”
“城主想拿我的木槐做什么拼图?”
“清虚宗梧道子?自从上次太天山一战,已经许久未曾见到道君了。想必道君如今法力定然高深莫测,敢只身一人闯我城主府了。”
“我何时告知你我是孤身一人?”
“道祖也来了?”他皱眉道。世人皆知梧道子乃道祖首徒,那老家伙爱徒如命。
清虚宗道祖乃仙门现今修为最深者,听闻已突破化神期了...
“师父如今歇在何处,就不便告知城主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看着空气都快凝结。
宣怜上前打着圆场道:“城主大喜,我等自是来给城主贺喜的,岂会给城主生事?这刺杀一事确实与我等无关,城主向来也知道君为人,不屑宵小手段。何况我们进府也是为了给城主送消息,城主难道不想知道夫人在何处?”
听说夫人二字,他面色开始松动,看来那几只白狐真说对了,这个城主当真是极喜爱那只花狐。既如此,就帮帮这位可怜人。
“几日前,我们在林中看见你夫人中途跟一只幻灵鼠换了轿,当时人便朝着金源城方向逃去。”
“金源城?“他起身披上外袍往外走去。“召集人手,随我去金源城带回夫人。”
像是想起什么,他停在门口对着二人道:“你们随我一起,若是寻到她的痕迹,我便放了你们。若是你们诓骗我,我狐族定与清虚宗一战。”
“我们岂会欺瞒城主?”宣怜拉着道君一起,随他出了门。
“怎可与他为伍?”道君拂过她的手指,抖了抖衣袖。
“道君,我们现在命在人家手上呢,我们就两个人,我还是个废柴,他们可是有一群呢。何况我瞧这城主也不是什么坏人,何必界限如此之清?”
“你从哪看出来他不是个坏人,你对别人还挺了解?”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宣怜背过身去懒得瞧他。要不就是假正经,要不就在发神经。
九头飞马在云间疾速行驶,东海蛟珠所制的帘穗在一旁轻晃。宣怜看着闭目眼神的两人,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连。
他们不开口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格外养眼。
道君一袭月白自是清流雅俊,但城主一身墨色劲装,腰窄腿长。
“收回你贪婪的视线,别人是有妇之夫。”冰狇兽从道君的怀中钻了出来,对着她谴责道。
她冲它翻了一个白眼,朝它传音道:要你管,我就看!
她话音刚落,木槐做的身子便脱魂落在地上,她的魂魄在他的掌心跳跃,随即丢在了储物袋中。
卑鄙无耻小人!!
“还有多远到金源城?”
“城主,过了前方的平台山就到了。”
“这金源城虽份属妖族,却地处妖族与魔界交界,常年处于三不管地带,你管好自己的人。”
“这就不劳白冥城主操心了。”
白冥挥手,身后的人马立即将城门封住。
“奉君上令,即日起所有人员进出皆需登记,家家户户所有妖族必须在户等待排查。”
宣怜爬出储物袋,看着他直摇头:“你这办法不行,就算抓住了人也抓不住心啊。”
“人在我身边,心自然就是我的。”白冥从他们身旁而过,手拿着卷册开始挨家挨户盘问。
“道君以后也会这般对心爱之人?”
他的掌心温热,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推回储物袋中:“别人的事情少管。”随即抬腿进了客栈。
“我的云木灵槐腿折了,你帮我修修好不好?”宣怜缩成一团躺在他的袖袍中。
“你跟城主这么热络,怎么不让别人帮你修好。”
她跟城主熟?他哪里看出来他们熟了?她的腿还是他折的!
“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与道君一路相伴,此心赤诚!”
“把腿拿出来。”宣怜乖巧得将灵槐的腿抬到他面前。
“这回能把我的腿做的更粗些吗?这样站着稳当,不会一折就断了。”
“不用,以后我不会让他再伤你。”
眼看他将灵槐修好,宣怜小心翼翼开口道:“三次机会我都用完了,能不能再给我加一道?一道就行。”如若不是他的三次术法加持,她的残魄早在元婴老祖的威压下破散了。
道君从识海中分化出一道神识分身印在灵槐之上。
“你这是...”术法加持已经会分化他本源法力了。现在这个神识分身印在上面,她若遇险他的神识也会损伤。
“我做的东西省的被别人弄坏了。”他用绢帕擦拭手指,眼神未抬。
宣怜爬进去试了试,这手艺真是越做越好,她感觉她现在的腿又长又稳。
“城主让我来通知你们可以离开了。”门卫的黑衣侍者凝声道。
“这么快?你们城主找到夫人了?”
“已寻到夫人的消息,门外马车已备好,请两位速离开。”
“你看这城主真是言而有信,我们现在去哪?”
“我们不走。”道君撑开门窗向外看去,只见城主的妖兵正朝一处集结。“事情恐怕并不寻常,你在此地等我,我跟上去查看。”
“不要,你现在去哪都把我带着。”她若是再待在此处遇见个魔域长老死的更快。
“好。”他托起她的身子,施念法决将云木灵槐缩成巴掌大小,随即将她放在衣襟之中,离着他的身体越近,越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隐约还有淡雅的清香传来。
“你是不是给我的灵槐通了五感?”她现在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你的魂体与它越凝结,对它的掌控便越深,等魂魄在内里修养完全时,你可以用魂力调整对灵槐的掌控。”
“可以再变大些么?”如今的形态顶多只能从巴掌大操控到孩童般高。
“等到魂魄凝实、灵力充盈之后,可以给你重塑肉身,不必一直待在云木灵槐之中。”
“你会重塑之法?”
“嗯。”
妖兵甲卫在将一间杂货铺围城一圈,无数幼小的孩童在门外排着队进去。
内里之中,只见一块破碎的石盘之前站着白冥城主与元婴长老。
“此石盘连结碎魂峡,如今石盘已碎,前往碎魂峡的通道已关。”
“无论如何都要救她出来。”
“以老朽之力,无法打开通道。如今之计,或可问询九尾老祖。”
城主快速划开手掌,将带血的掌心贴上石盘,石盘吸食鲜血后纹路异变。
“开八方,迎狐灵,白冥恭迎老祖!”
突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