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变幻莫测
秋夜,文盛家园。
刘焕文抱着几叠没折的纸箱,东瞧西望地跟着在程溪后面。
已经很晚了,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又亮又冷,头顶冷漠的白灯一闪一闪,像警告来人,他们已经身处地表以下的另一个世界。
“这怎么没人来修啊,刚才还有车占你车位!”刘焕文气愤道,躲开道旁状如狗屎之物,要不是他看程溪可怜,他绝对不会大半夜去他家帮忙的!
“物业不管,就这样儿。”程溪不在意。
“怎么买这种地方,晚上多吓人啊。”刘焕文有些不解,哪有集团老总还住这种旧楼的。
“你是说,我应该连房子也卖了?”程溪顿住,似乎真的在思考可能性。
刘焕文慌忙摇头,他可没说,房子还涨呢,不缺钱的人谁会随便卖:“我是说你应该买点好的,隔壁王总在机场旁边买了别墅,那出门回家多方便。”
“哦。”发条继续转动,程溪缓步向前。
刘焕文没注意程溪迟缓的步子,正在一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让我来监督你断舍离,是不是代表,你今天什么都得听我的?”
程溪停在车道上一条醒目的黄线前,宽大的警示线从黑暗处铺出,望不见来路。
程溪跨过黄线:“只有决定扔东西的时候才听你的。”
那不就是听他的吗,刘焕文笑起来,忽又紧张的放下嘴角,见程溪没看见,松了口气。
这人回来俩礼拜了,对云南发生的事只字不提,经常对着手机发呆,绝对没啥好事。
不该因别人的失恋而开心,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啊!文子!
不过廖真电影拍成啥样了呢,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目标,才能如此狠心地抛下相恋七年的初恋?
电梯逐层上升,程溪盯着跳跃的数字。
液晶屏像是炸弹上绑着的简陋计时器,示数像劈开的尸骨的拼接,也丑陋的很,可偏偏是这样丑陋的东西,掌握着生死存亡。
刘焕文看着程溪的脸色,不敢问。
到家了。
刘焕文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光洁到能照出他影子的地板,脚趾在鞋里扣了扣,穿上了程溪丢出来的软绵绵的一次性拖鞋,感叹道:“你家真干净啊。”
“以后我弄脏点。”程溪像是廉价的录音娃娃,顺从的执行自己的本职工作,却只能录下别人的尾音,重复放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刘焕文瞪大了眼睛:“不用,我喜欢干净,干净点好。”
“你也喜欢干净?”程溪扭动脖子,原来世界上不是只有她才这样,那似乎不用改了。
封在心室里的小雀不甘寂寞,狠狠啄了一下自己的囚笼,程溪感到一阵疼痛,随之而来的是小雀的眼睛,转动着向外探。
“给贵客就来点这玩意儿?”刘焕文拿着一次性水杯,里面空荡荡的,连根茶叶也没有。
这间屋子,左看寒酸,右看也寒酸,除了家里堆着的小玩意儿有点意思,实在是太寒酸了!
他指着墙上的壁橱,不满道:“这儿这么多漂亮杯子,你就给我用这破玩意儿?还有刚才我可看见了,你家鞋柜这么大,就放你一个人的鞋,连个客用的拖鞋也没有?这就是兄弟的待遇?”
程溪摁住心口的空隙,淡淡道:“没有。干活了。”
程溪的家,不太一样,除了有目共睹的寒酸外,比他那充满现代感的大房子多了点艺术气息,也许是得益于过道忽然出现的充满神秘符文的小摆件,又或者是墙上挂着深蓝白黄色的水粉画,也可能是角落摆放的高高的金属落地灯。
可这间屋子,不属于程溪。
因为他看出来了,跟程溪有关的,只有床边一张黑色的小桌,两台显示器。
这是程溪在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痕迹。
刘焕文觉得他箱子带少了。
来之前,他也猜到了程溪要他做什么,无非是这次廖真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自己舍不得扔两人的东西,请刘焕文来帮他下剪子,剪短两人最后的关联。
他听说廖真走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想着还能剩多少?
方才略一看,他得叫辆卡车。
谁知在屋里走完一圈了,程溪就往里扔了两张风景照,连一张廖真的大头照都没有!
刘焕文不干了,指着墙上问:“这挂画是不是她买的?”
“是她画的。”程溪望着那张山峰边上水盈盈的月亮,想起廖真第一次给她看的时候,问他能不能猜到这是什么。
他撑着脑袋想了很久,也只能看出来这是个月亮。
廖真敲了他的脑袋,指着月亮上的水波说这是水里的月亮,还说月亮比山还大,是她梦里的场景。
程溪忽然明白,她真的很有天赋,跟他是不一样的人。
那更得扔了,刘焕文搬来椅子就要上去。
程溪回神,一脚踢开椅子:“不能扔。”
刘焕文奇道:“为啥?”
“万一她以后出名了,我卖了不是赚不少钱?”程溪看着墙上道,“你数数,二十多副呢。”
这连个落款也没有,谁知道她成名了之后还认不认,刘焕文无语。
“那这个呢?”刘焕文拿起桌上贴着太阳花的粉色纸巾盒。
程溪摇头,这是他们第一年租房子,楼下超市大减价,辛辛苦苦背回来的。
刘焕文拿起过道斗柜上的丑花瓶。
程溪摇头,这是上学时廖真特意带他去景德镇捏的。
那这套南瓜色的床单被罩总该扔了吧?刘焕文指着床上,还没说话。
却见程溪一屁股压住床单,死死抱住枕头:“这个不能扔!”
……
“那你说什么能扔?”刘焕文无语,他也没说要扔枕头。
程溪拎出两袋垃圾,放在刘焕文脚边。
……
“要不我另买一个房子算了。”程溪认真思考可行性。
刘焕文扔掉箱子,瘫在地毯上,随便你吧,大爷。
程溪抱着枕头,坐在床边,看不出在想什么。
“喂,那什么,廖真现在混的怎么样啊?都拍了什么东西啊?你看过吗?”好奇心趋势他翻身,实在是搜不到廖真作为导演的任何内容,搜出来的都是什么电视台副导演、外科医院医生、作家、甚至是演员,是这个世界上与他们无关的“另外的廖真”。
刘焕文舔舔嘴角,打断程溪的神游,问道。
程溪一怔,抿嘴道:“我搜不到,但我演过。”
“嗯?你演的什么?在云南你们都干啥了?”捕捉道程溪一闪而过的波动,刘焕文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嗖地起身,挨着程溪坐下。
而后被程溪狠狠拽起来,“礼貌”送出门外。
“喂!外面那么黑,你有没有良心!我是来帮你的!”
“这个扔到黑色垃圾桶里,再帮我看个别墅,谢谢。”程溪关上大门。
刘焕文的锤门声渐渐减弱,程溪充耳不闻。
他想到什么,打开电脑,依旧搜不到任何关于廖真的讯息。
余曼丽的名字出现在许多电视剧中,却都与他的廖真无关。
他不知道廖真拍了什么,离开他的两年,她过得怎么样呢?
脑中闪过那天廖真挂在眼底小钻似得泪水,程溪忽然
电话铃声在千里外的剪辑房中突兀响起,被迅速摁灭,手机的主人向四周抱歉,继续他们关于画面的商议。
程溪看着未接通的电话,呆坐在桌前,也许他跟廖真,差些缘分?
接近午夜,手机在黑暗中闪烁,像来自遥远宇宙的行星的光芒。
程溪划开手机,接听语音:“喂,小年姐,最近忙吗?打扰你了,我想问问,咱们拍的那个广告片,什么时候上映?”
小年听到程溪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