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分工
S市的雨一直没停。
王侯一品的高层公寓里,巨大的落地窗边,霍濯坐在一把靠窗的躺椅中。
躺椅正对着外面的夜色。
大窗旁的一扇小窗户还开着一条细缝。细微的冷意渗进来,凉得霍濯指尖发青。
雨点像碎钻一样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霍濯仰着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雨幕,目光晦暗,心事重重。
“濯哥?”
霍濯回头。
客厅里开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里,李苏青只身穿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只系了几颗底下的扣子,上面的衣领敞着怀,露着一大截胸口。
李苏青耸着两边的肩膀,怀里两手紧紧抓着一个枕头,粉红的指尖轻轻地抠着枕头布,嘴巴也紧抿着。他看起来焦虑又不安,很需要人的保护,像只又瘦又小的小兔。
“濯哥,你还不睡觉吗?”李苏青怯怯地问。
“不困。”霍濯撇了眼他的着装,收回目光,“你先睡。”
“你是生我的气吗?”李苏青说,“我前天在医院里凶你了,还说了很不好的话……你是气这个吗?”
“没有。”
“唔。”
李苏青不说话了。
霍濯背对着他,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过了良久,他回过头,就见李苏青还站在那儿。
李苏青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紧咬着嘴唇,眼睛发红。
“濯哥,你生气也有道理,我晚上反省过了……我不该那么说话。”李苏青说,“我就是看见你那么着急,让你着急的还并不是我,有点……不高兴。”
“你说过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的,也不会喜欢别人的。”
李苏青说,“你喜欢我,对吗?”
霍濯没吭声。
虽然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冲动——他想对李苏青点头,想安抚他,想告诉他是的——但他莫名很烦躁,不想这样说。
李苏青走近他,走到他的椅子旁边。外面雨夜深重,李苏青泪眼涟涟的,发出抽搭声。
“濯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李苏青说,“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李苏青紧张地拨拉着衣领,又不小心把右边的衣领往外扯得大了一些,露肤度更高了,衣服底下透出暧昧的一点粉。
霍濯叹了口气,把盖在腿上的灰色羊毛毯子丢了过去。
“穿上,”他说,“在家穿那么少干什么。”
李苏青脸色僵了一下。
霍濯扭过脸去,一眼都没多看他的身体。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还是两天前在路边遇到的那个人。
李苏青窸窸窣窣地把毯子披上了。
他察言观色了下霍濯的表情,试探:“濯哥,你心情不好吗?”
“还行。”
李苏青想了想:“濯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你……能不能,多分给我一点儿工作?”
霍濯偏过头,对他一挑眉。
李苏青两手抓着肩膀上的毯子,支支吾吾道:“我知道,你怕我辛苦,也嫌我笨,一直都不让我做重大工作,甚至普通的事务也不交给我。”
“你说我做个吉祥物就好了,说我是集团的锦鲤,每天就让我在工位上喝奶茶看电视剧。”
李苏青瘪着嘴,“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被你宠一辈子。”
“濯哥,我也想给你做点儿什么,我想……我想能理所应当地站在你身边。”
“如果这样你就……”
【如果这样你就不走的话,我……】
另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了。
霍濯眼前突然闪过一帧画面。剧烈的蝉鸣声里,宽阔的大道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少年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
少年也红着眼睛,琥珀般的眼睛,神色倔强,咬着下唇。
看见他的眼泪,霍濯心中一震。
心脏忽然疯了一样的跳,铺天盖地的爱涌来。
【我可以的。】他说,【我可以多说一点话。】
【你别不要我。】
“我可以的。”李苏青说,“我可以多做一点事,你别讨厌我。”
霍濯回过神。
李苏青还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霍濯突然很恶心,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和眩晕,他迅速去回忆刚刚想起的画面,可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濯哥?”
“濯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白?”
霍濯怔然,没说话。
他看着李苏青慌张担心的眼睛。
霍濯脑子发白。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应该能回忆起一些事的,比如李苏青和记忆里的少年有没有区别。
可他愣是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仿佛脑子里长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所有的思考都强行摁死了,什么都不让他去细想。
到最后,连这些意识到不对的思维都消失了。
霍濯的大脑彻底变成一片空白,像睁着眼昏迷了一样。
过了片刻后,意识回笼了,记忆也恢复了。
他看着李苏青的眼睛。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也和眼前人重合上了。
霍濯想起来了,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也是粉头发,桃花眼,穿着的是公司实习生的衣服——他就是李苏青,是李苏青刚入职上岗时候的事。
于是霍濯释然了,一切都连上了,没有任何不对劲。
李苏青就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霍濯的神色柔和下来。
“好。”霍濯温柔道,“睡觉去吧,明天上班后,分给你一点儿工作。”
“我不会不要你。”
李苏青高兴了,弯起眼睛笑着点了头,蹦蹦跶跶地回房间去了。
等房间的门关上,霍濯忽然发觉自己刚才的回答有点怪。
李苏青问他的是会不会讨厌他。
他为什么答了句——不会不要他?
第二天,依然是个雨天。总裁办公室楼层太高,能清楚地看见远处云层里的闷雷。
张药谦坐在会见区里,单手攥着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
霍濯站在后面的工位边,和顾故说:“这几个项目,都给李苏青。”
“噗!!!”
张药谦一口可乐全喷了。
霍濯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张药谦被呛得连连咳嗽,转过头来的时候,整张脸红得像个关公:“什么!?!”
霍濯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张药谦冲过来,拽着霍濯的西装袖子,把他薅了过去。
俩人走到办公室远处的一隅里。
“你疯了吧你,把项目给李苏青!?”张药谦说,“你忘了他的丰功伟绩了?”
“刚入职的时候,你开了个新的分公司项目,他去工商局领营业执照,回来坐地铁给挤丢了!你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打车来回,你还给他拨了两千块钱!”
“还有那回,财务部算账,账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