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圆月离别
几人很识趣：“那你多加小心，我们在城墙外等你。”
齐圆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从踏入城门后，她的视线就若有若无放在姜却身上，听他缓缓讲述都城内的一切，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姜家少主，难免为他的境遇感到惋惜。
进了姜府后，她终于见到了年少时的他，比她想象中，要乖巧得多，可惜只看了几眼。
更失落的是，不管是他的过去，还是此刻，都与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寻常的队友，在这种时候，要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脚步有些沉重，正要迈步时，她听到身后的姜却，小声说了句：“齐圆，回见。”
脚尖悬在了地面上，前方的唐临冬喊了句：“圆，走咯，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啊。”
齐圆莫名的心虚，不想被他人察觉到，匆匆别过头：“嗯，回见。”
甩下这句后，她拍了拍涨红的脸颊，抬脚追了上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袭红裙，姜却才回过身，对着姜晴深深一拜：“姐姐，我……”
该怎么说呢？
他想卸下姜家少主的担子，作为“姜却”活下去，可就连“姜却”这个名字，也是姜家给的……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迅速干瘪了。
“阿却，行止。”姜晴扶起了他，“姜家已经不存在了，什么少主不少主的，已经不重要了，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他的心思，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点破了。
“姐姐，你怎么……”
“阿却，我看出了，你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有了关心你的同伴，也有了你愿意付出的人，往后走你自己的路吧。”她叹了口气，“从前是我太争强好胜，拿姜家少主的要求规训你，是为了让人看得起姜家、看得起我……我太过执着，也一定造成你的负担。”
“姐姐，别这么说，没有你、哪有今日的姜却……”
“那就请你只管记住我们之间的情谊，我的那些苛求、那些不中听的话，都忘了吧……”说着，姜晴眼中蓄满了泪水，“最开始，我的确将你视为弟弟的代替，但人心是肉长的，再往后你就是我无可取代的家人，爹娘也是一样的。所以……不要再怪罪自己，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好、好。”他一一应下了。
姜晴难为情地抹去了眼泪，她是个耻于表露脆弱的人。
“阿却，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
起初，只是为了寻找姜晴才踏上狩猎之路，日复一日的，他见识到了命若草芥的人间惨剧，余池雪和夜雨、齐乐决绝的拥抱，湖泊的鲜血，细雨落在欢喜那张辨认不清的脸上……
“我想平息兽灾。”他的心也随着这句话变得平和坚定。
“再往后的事……就没想过了。也许会留在江东，也许会去别的地方。”
“好、好样的。”姜晴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哀伤，“我们之中，至少你的路走对了。否则啊，我真无颜去见爹娘。”
姜却的呼吸滞住了，手中的剑从未如此沉重，只有若有若无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对了，姐姐还有要教你的事，要不要听？”
“姐姐只管说，我是最听你的话的。”
“你从前都是照着我说的样子活，大概很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意了。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眼睛猝然瞪大，姜却没想到姐姐会调侃自己，更没想到他就和齐圆说了一句话，心意竟然就被看穿了。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少有的窘迫，逗得姜晴开怀大笑，困在桃源的这些年，她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抹去笑出的眼泪，她轻声道：“时间不早了……阿却，动手吧。”
他垂头，看向手中的剑。
“阿却，别难过，对我这种罪孽滔天的人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猴首似乎觉察到了不对劲，挣扎着从脖子里爬了出来。姜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它：“阿却，快！它想和赵休风告状！”
猴首的回击也很迅速，将她的手撕扯得血肉模糊。
姜却提起剑，剑风扫过时，猴首应声落地。
“干得好……”姜晴摸了摸光洁的脖子，欣慰地感叹，“总算是个正常人了。”
他说不出话，又成了那个在别离前开不了口的哑巴少年。
“我接下来的模样可不好看了。走吧，该走你的路了。”姜晴催促道，“桃源咒会随着我的死失效，你要赶在桃源崩塌前离开，否则会被困住。”
姜却转了身，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姐姐的话。
眼前的姜府变得扭曲，府门扭成了圆形，他掠身从中穿过，再回头也见不到姐姐的身影了。
是啊，桃核外的姐姐早已经不在了，郑重告别也不过是了却他的执念。
姜却相信陆韧也会给她一个体面的结局。
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从身边飞驰而过，像是从他身上剥离掉的，从直到此刻，“过去”才终于过去了。
近在眼前的城门，糊成了一团，只剩一个狭窄的缝隙。
姜却钻过后，桃源再也支撑不住了，发出了类似于呜咽的响动，轰然塌陷，下一瞬如烟般散去。
世上，再无姜晴。
哀伤蹿了起来，马上又被一个罩子盖了下去。
姜却熟悉这滋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让他不至于崩溃，哀痛会在往后的日子一点点渗出来，成为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的一声叹息。
“吓死了人，这桃源方才和面团似的，被揉圆了搓扁了，我们正想着怎么进去捞你呢，幸好你出来咯。”
姜却转过身，身后的烟散去了。
“谢啦。”他故作轻松地耸肩。
“狗吐人言。”唐临冬微惊。
“……”姜却哭笑不得，“难道你就喜欢听些不中听的？”
陆停漪见他神色平和，终于放下了心。
这次边界之行，她破除了自我为敌的心障，大概姜却解开心结也有她的推波助澜，气血丰厚了许多。
又解开了六分之一的诅咒，方才她已前往祭台恢复，如今只剩下“祈雨之术”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