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苏鸣柯望向前面那道雍容华贵却打扮低调的背影,步子放慢了几分。
她与骆应玉嘴上说着合作,可成婚的这一月有余来,两人始终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这是第一次,骆应玉主动将带着她走进自己的私域。即便此处,她早已知晓,看着这干净的屋子,心中一动。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敲击声响起,读书声停了,紧接着就传来几道杂乱又零散的说话声。
很快,书舍里陆续走出几人。
有鬓角斑驳、模样年长的女先生,也有步履轻盈、笑颜如花的孩童、少女。
她们似乎早就瞧见了穿行在屋檐下的骆应玉,纷纷奔着她而来。
“玉姐姐,你来了?!”
“玉姐姐,上次你给我出的谜题我知晓答案了!”
“玉姐姐,听说你成亲了?新郎官是谁?”
“玉姐姐……”
那群朝她奔来的半大孩子似乎半点不惧骆应玉身上的疏离与与生俱来的威压,很快就将人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开口,个个似乎都不遗余力地想要吸引她全部的视线。
便是从书舍出来的女夫子,也只能在外围远远站着。
一时间,这满院萧条的景色,都被声声囔囔的热闹填满,倒是瞧着多了不少生气。
这番景象是苏鸣柯从未想到的,至少未料到骆应玉也有这样亲和的一面。
她远远地站在后面,望着这副从未见过的景象,啧啧称奇。
“你家主子在这些孩子面前,一直都如此——平易近人?”
她侧头问身边的抱月,视线却始终落在前面。
抱月自然不会透露半分骆应玉的私事,她垂着头,视线落在地上,恍若未闻。
好在苏鸣柯也并非是真的想从她嘴里打听到什么,再转头看去,那群孩子已经被骆应玉笑着打发了去。
围在她身边的半数孩子依依不舍的散去,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有钦慕、信任乃至依赖。
瞧得出来,骆应玉应当是时常过来,不然这些孩子压根不会是这样的眼神。
苏鸣柯再一次将目光移到骆应玉身上。
很难想象性子清冷、行事果决的永乐公主,软着语调逗弄孩子的样子。
四周孩子尽数散去,即便有几个仍旧依依不舍,却也都远远看着,并不上前。
等在外围的女先生上前几步,引着骆应玉往后院而去。
苏鸣柯本想留在前面仔细瞧瞧这五脏俱全的私塾,身边的抱月却沉默地做了个“请”。她想当做看不见,对方却又一次固执地挡在她面前,开口说“请”。
这与骆应玉如出一辙的冷淡风格,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觉得好笑。
她慢悠悠跟着骆应玉的步子而去,一边道:“抱月,可有人说过你的性子——十分像你家主子吗?”
她刻意拉长语调,带着捉弄的意味。谁知抱月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眉眼都不曾动一下。
苏鸣柯讨了个没趣,轻啧了一声,步子快了些。
后院是住人用的,远比前面清静。
一两鬓斑白的女夫子引着骆应玉走进一间屋子,苏鸣柯紧随其后。
里面弥漫着淡淡书墨香气,入目之处都是两人高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里面还有几张错落的书案,笔墨纸砚也是放的整整齐齐。
侧厅的书案与外面几张书案一比,显然不简单。
这是骆应玉给自己准备的。
从前这里女童还不多时,一直是骆应玉一手操持,后来人多了,也请了不少女夫子,她才逐渐放手,减少了来这里的次数。
她在案后坐下,面色恢复成了一贯的疏离,哪还有方才那轻声细语的邻家姐姐模样?
苏鸣柯毫不客气地在一旁的软榻坐下后,眼神四处打转,毫不避讳在座众人。
自在地与在自家书房无异。
上一次骆应玉来这里,还是成婚前,成婚后只是堪堪叫人来看过几次,并未亲至。这也是为何她方才在外面现身后,一群小姑娘开心地纷纷围过去的缘故。
她随手翻着案上摆放着的册子,随口又问了几句院子里的近况。
下首几人跟着骆应玉多年,对她的身份一清二楚。她们虽不曾见过苏鸣柯,但看她气质不俗、样貌出众,结合京中的那些传言,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眼下见骆应玉毫不避讳地询问院子里的近况,俱都面色一正,更加不敢小觑眼前这位神态散漫的“驸马爷”。
她们不敢欺瞒,恭敬回话。
从她们低声的禀告中,苏鸣柯拼凑起了这个小小私塾的全貌——
这间私塾是骆应玉多年来为救助的女童搭起的庇护所不错,却也是她多年图谋中的一环。
这里的一切并非一日之功,看起来更像是多年精心打造而成。
苏鸣柯回想了一下方才骆应玉初来的情形,那些出来的和没出来的孩子,粗略估计,怎么着也有三十有余。
孩子也有大有小。
小的莫约才三四岁,大的都也及笄了。
可是……她手中密报得到的消息,可不止这三十多个孩子,其他的女子又去哪里了?
她一手扶额,静静地盯着骆应玉瞧,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审视,也不说话,脑海中却不断思绪翻飞。
等那几个女夫子禀告完退出去后,苏鸣柯仍旧不曾收回目光,甚至嘴角微扬,勾起了一丝浅笑。
在这样“灼热”的注视下,骆应玉恍若不觉,兀自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抿。茶盏放下后,她又重新拿起了方才没看完的折子,细细看了起来。
“驸马如此盯着本宫,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许久,骆应玉头也不抬地问道。
“公主今日带我到此,还当着我的面议事,就不怕我将事情宣扬出去?”
苏鸣柯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一步步走到骆应玉的书案前,她的影子挡住了大半光线,她伸手拨弄着狼毫,懒懒开口。
骆应玉心知这册子是看不成了,于是干脆放下。她抬眸看去,落在她嘴边那抹笑上。
“看起来,驸马还是不曾明白本宫的苦心,”她轻叹一声,嗓音清冷干净,“本宫一向秉持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将驸马视作自己人,不过一处私宅,有什么可瞒的?”
说完,她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案面,“笃笃”两声后,她轻笑出声:“更何况——太子和你都能查到的事,父皇难道就真的不知?”
“若真如此,你们未免太小看了他。”
苏鸣柯不置可否地一笑,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手中把玩的狼毫上。
她手里拿着的的狼毫是由紫檀木制成,笔尖的毫毛是黄鼠狼尾尖的毛制成,外表看着十分普通,根本看不出名贵之处。她却看的津津有味,恨不得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公主的想法与胆识总是异于常人,我等佩服。”终于,她舍得放弃继续探究手中那支毫笔了,却仍旧捏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她抬头,“只是公主与其花大力气重新培养自己人,何不直接从朝中下手,这条路,显然更快。”
她以为骆应玉花费大力气,是想将来成事后,让这院子里天资聪颖之人,只为她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