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翻墙受伤
翌日,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浮了一抹蟹壳青,周戎便摸黑起了身。
他拍醒睡在书案旁的季如璋,草草盥洗一番,主仆二人便猫着腰溜出了书房。
季如璋尚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周戎拽着袖子一路拖到后院的墙根底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问:"二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去找杨宝真。”周戎头也不回,蹲在墙根下仰头张望。
他记得很清楚,东角墙这边有个凹口,底下常年堆着摞旧砖头,踩着就能上去。
从前他半夜偷溜出去玩,回回都走这条道,轻车熟路,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周戎抬眼仔细一瞧,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处原本只有一人半高的墙头,如今硬生生往上砌高了,新抹的墙灰还没干透,墙头上甚至还嵌了一整排的碎瓷。
天菩萨,这到底是防贼还是防他?
周戎脸色变了又变,咬着牙挪到另一处矮墙,结果这儿也跟东角墙一样,被人嵌上了瓷片连,墙根底下的秃桩子都被锯了,断面平整,一看就是被人拿锯子仔细收拾过的。
季如璋瞧着他双目无神地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轻声提醒:"二少爷,要不……换个地方吧?"
周戎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转身往西北角去。
他不能气馁,不能被打倒,更不能让方君怜看了笑话!
西北角原先有个狗洞,是当初为了歪歪进出自由特意留的。他偶尔被禁足在府里的时候也会借道,虽说钻狗洞这事实在有些丢人,但胜在隐蔽好用,这么些年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地方。
然而走到狗洞跟前,他彻底傻了眼。
狗洞完全不复存在,被青砖堵得严严实实,,砖缝里抹着灰浆,砌得那叫一个平整。他弯下腰凑近了看,砖面上用簪花小楷写下四个大字,笔迹秀气端正:
“此路不通。”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出自女子之手,而府里有这般闲情逸致又有这般胆量的人,除了那位再不会有第二个。
方君怜。
周戎盯着那四个字足足看了半炷香的时间,脸色从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彻底绷不住气笑了。
季如璋瞧他这幅摸样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默默后退了几步,把嘴死死闭紧了。
“找!”周戎压着嗓子发号施令,“挨着墙根找,爷就不信她能把所有的口子都给封了!”
他真有些气急败坏,那一霎甚至都想冲出去问方君怜为什么要堵狗洞,可脚底生了根似的,到底没敢迈出那一步。
主仆二人绕着偌大的侯府转了有小半个时辰,从花园摸到马厩,从柴房搜到库房,把每一处能钻能翻的地儿都查了个遍,颇有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隐藏出口的架势。
期望越高,落差越大。周戎越查越绝望,只要是可以翻出去的墙都被砌高了,梯子一个没见着,就连伙房后头那扇小门都换了崭新的铜锁,旧的钥匙孔里还插着半截断钥匙,明晃晃地戳在那里。
赤裸裸的挑衅啊……
季如璋甚至不敢去细看周戎的表情,唯恐一个眼神不对就被迁怒。他兢兢业业地跟在后面,帮周戎扒开草丛、搬开瓦罐埋头苦找。
天光渐渐亮了,早起洒扫的下人们提着扫帚从廊下经过,瞧见周戎灰头土脸的踩在季如璋肩膀上要爬出去,纷纷垂着脑袋当没看见。
"二少爷,您小心些……"季如璋被他踩着肩膀,身子有些打晃。周戎也跟着他扭了两下,脚尖刚够到墙头,还没来得及使劲,脚下忽然一滑。季如璋被他带得重心不稳,两人齐齐往后倒去,结结实实摔进地里。
只见大名鼎鼎的周二少爷趴在地上,满身是土,袖子被墙灰蹭得乌黑,发冠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泛白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季如璋那张欲哭无泪的脸,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
怎么会这么倒霉!
周戎苦着脸撑起身子,没顾上管季如璋死活,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他在这府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读书,练得快要死掉了,是真的不想再学了!
他要玩,要一掷千金,花天酒地,不要考取什么破功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周戎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方君怜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外头罩了件薄薄的月白披风,头发松松挽着,像是刚起不久的模样。她走到他身侧站定,低头瞧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郎君好兴致,天不亮就起来逛园子了?只是这么摔得这么狼狈,要紧不要紧?”
她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身侧的傩傩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双肩微颤,一张脸憋得通红。
季如璋见方君怜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了拍衣袍上的泥,躬身行礼:"少夫人。"
方君怜抬手免了他的礼,目光却仍落在周戎身上,语气温和:“没事,你家二少爷没摔着哪儿吧?”
季如璋喏喏地看了周戎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两个人摔得有多惨。
周戎仰着头看向方君怜。
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清润,唇角微微扬起。
他忽然就笑了出来,双手撑地身体微微后仰,
“你厉害啊方君怜。”周戎拍了拍手上的土,也不急着起身,就那么坐着跟她说话,“墙砌高了,狗洞也堵了,连泔水门都上了锁,方君怜,你为了防我,真费了不少心思。”
方君怜偏了偏头,朝他走了几步。周戎被她这个动作惊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方君怜只是弯下腰替他摘下发间沾上枯叶,动作轻柔,“郎君说笑了,这是什么话呢,妾身不过是觉得府里年久失修,想要收拾一番呀,况且那几处墙原本就不可靠,万一有贼人顺着那矮墙翻进来了怎么办?妾身也是为了府上的安危着想。”
说完这话,她还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
周戎仰头看着她,清风穿过二人吹动她的衣裳下摆,牵动了发丝。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了张嘴,喉间滞涩,最终只挤出来一个哼字。
方君怜只是笑笑,朝季如璋使了个颜色,季如璋赶忙上前伸手扶他,“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