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万念俱灰6
“来说说，你知道的全部信息。”白栖音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也不客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又道，“我说的神罚到期，天界为何不召你们归回。”
九绾诧异地抬眸，意识到九浮向他们透露了什么。她垂下眼睫，施法斟了壶热茶：“神罚确实在百年前就到期了，天界没有派人召回我们。”
白栖音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我们被困在万念俱灰数万年，不差这几百年的等待。父王只叫族人安分等候，说天界迟早会传下旨意。”
九绾话音一顿，将两杯热茶分别推到白栖音与纪戎珺面前，沉声道：“可前段时间，我们等来了足以让全族人心惊胆寒的消息。”
纪戎珺想起九浮的话，心底不敢相信天界当真这般阴私，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
九绾死死攥住杯身，瓷壁冰凉沁入皮肉，唇齿发颤，她一字一句复述：“九尾一族留守万念俱灰，伺机剿灭月熊全族。”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就连平时最爱说话的纪戎珺，都一直呆愣，消化这一切讯息。
天界肯定不认这条旨意，那尽数的罪责一定由九尾背负。
一旦罪名落定，九尾一族轻者继续在万念俱灰千年，重者便是全族灭口。
事态严重，白栖音不由地蹙眉，问道：“你确定是天界传的消息？”
九绾垂首苦笑：“传信的是天界专属仙使，身上带着天界神族才有的云纹符印，绝不会有假。”
她眸光微沉，再问：“你父王，甘愿顺从？”
“父王不愿意。”九绾视线落在纪戎珺怀中懵懂不知的九魅身上，长叹一声：“叔父劝他与月熊联手，但它也不愿意背叛天界。他说，九尾族若是再背一个叛逆的骂名，就算逃出万念俱灰，也再无立足之地。”
至此，所有前因后果彻底清晰。
天界有人想借刀杀人，九尾王拒绝配合，九浮怕被灭族，所以选择叛变软禁九尾王，另博一条生路。
“那你父王现在什么情况？”
九绾摇了摇头，道：“命悬一线，情况不容乐观。”
白栖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无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抬眸看向九绾：“那你呢？”
九绾一怔：“我？”
“你父王宁死不从，你叔父要反，你选哪边？”
白栖音的目光很平静，就算杀了九浮，九尾王的身体也撑不起族群。这场两族存亡的残局，到头来所有重担，终会落在九绾肩上。
九绾缓缓垂下脑袋：“无论九尾族从前错了多少，我都不愿再错上加错。”
“与其屠戮月熊，沾染无尽血债，换一场天界虚假的赦免，我宁愿带着全族，永远困死在万念俱灰。”
白栖音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片刻后，端起面前的茶盏，仰头一饮而下。
清甜的茶水回荡在齿间，她缓缓开口：“不到两日九星连珠，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两日？”九绾眉头紧皱，心跳也跟着加速，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不是明日申时吗？”
白栖音当场愣住，九绾肯定的语气，给她整的不自信了。
万念俱灰独立于三界之外，可天穹异动，星象变化依旧会显现。前两日她观星推演，分明算出距离九星连珠还有四日。
星象推演不会出错，那这期间凭空消失的时间去哪了？
白栖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猛然回头问纪戎珺：“小孩，取得无双剑那日，我到底睡了多久？”
纪戎珺回忆起来，那日，白栖音熟睡过后，他全程都在与无双磨合，期间虽困得打了个盹，但转瞬便清醒过来。
他道：“不过一夜。”
白栖音来不及细想，只听见王宫外面传来一声嘹亮厚重的号角，紧随其后，整齐沉钝的步伐声齐齐朝结界边缘走去。
白栖音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不好，九浮他们要动手了。”
“明明还有一日，他们怎会如此着急？”全然顾不上其它，九绾狐尾猛地一甩，当即缠绕在白栖音和纪戎珺的腰上，飞快带着二人往边界赶去。
速度太快，沿途弯弯绕绕，晃得纪戎珺眼前直冒金星，迷迷糊糊之际，抬头看见那些星星连成了一条线飘远了。
大白天哪来的星星。
纪戎珺骤然清醒，急声喊道：“快看天上，九星要连珠了！”
白栖音倒吸一口凉气，疑惑道：“不是说，还有一日吗？”
九绾停住脚步，抬眼望向天边渐渐聚拢的星芒，不可置信呢喃道：“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一日，怎么提前了……”
这一切都太过离奇，两个人的时间居然都与现实对不上号。
九绾全力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到达了边界。
三人落地时，白栖音一眼便看到月熊族。它们已经站到了结界边缘，身形庞大，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光。
此刻，漫天黄沙肆虐不休，九星慢慢汇成一条直线，给本就灰暗天空又添一层死寂。
九浮似乎早有预料她们会来，背身对着几人，冷不丁开口道：“你们来了。”
“九浮。”九绾冷道，“你早知我们会来？”
九浮转过身盯着她，淡然道：“知道不知道又如何？你们已经来晚了。”
话音刚落，连珠已成，万念俱灰彻底坠入漆黑世界，耳边只能听见风沙，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七七沉沉的“嗷呜”一声，结界发出一声顿响，黑暗的上方慢慢裂开一道缝隙。
九浮站在月熊族身后，静静看着那道缝隙，始终没有动手。
“不能让他们继续。”白栖音拔出无妄，“先阻止他们。”
说完，她已经率先冲了过去，九浮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九条狐尾一同扬起，转瞬移动到她面前，死死挡住她的前路：“有我在，你敢？”
九尾虽受天界责罚，神格并未被剥去，依旧是神兽。九浮更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练成了不死身，白栖音纵使修为不俗，和她正面硬拼，也讨不上一点好处。
“白姐姐，我来助你！”纪戎珺提着无双剑没有正面硬刚，而是绕到了九浮身后，寻机刺出一剑。
九浮的九条尾巴又哪是素的，随意抽出其中一条狐尾对付他，纪戎珺便近不了他身。
“小娃娃，无双神剑居然会认你为主？”
纪戎珺不搭理他，一心寻找他的破绽，思考如何趁其不备出手。
“九魅，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对付他。”
“姐姐……”硕大的泪水从它眼眶流出，九魅紧紧攥住她的衣角不肯撒手。它不怕死，但害怕再失去姐姐。
九绾忍痛厉声呵斥：“快走。”
直到九魅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九绾亮出原型，九条大尾在空中盘旋，道：“九浮！今天就算是战死，我也要替母后报仇！”
“嗷呜～”七七一声令下，其下狐族卫兵也都化成原型围住九绾，不让她前进半步。拦住她的，正是她父王一直爱戴的子民。
七七挡在他们面前，冷声道：“殿下，不要再前进了。”
“哪怕赌上九尾族一切，你都要效忠他吗？”
七七的背叛是让她最料想不到的。一岁时，父王便告诉她，七七是九尾族的守护灵，是他们族人的守护者。
既然是守护者，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还是说，她和父王都选错了。
七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她和月熊族之间，风沙卷过它脚边，它的耳朵不动声色向后了一下。
天穹裂缝不断扩张，单凭白栖音和纪戎珺两人杀不死九浮，她也顾不上笨族情面，亮出锋利的狐爪，龇着獠牙道：“今天谁拦我，都得死。”
光靠月熊一族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开法阵撕开裂缝，九星连珠一过，他们再没了机会。
月熊王一边奋力带着族人撕开裂缝，一边催促道：“九浮，别再和他们磨磨蹭蹭了，赶快杀了他们，快过来帮忙。”
九浮不急不躁闪身躲过白栖音一招，他慢悠悠提着小调，回道：“我这就来，七七拦住她们。”
不知何时，纪戎珺的衣服早被九浮划得破破烂烂，他吃了一口又一口的黄沙，栽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浑然不顾身上的疼痛爬起来。
九浮只是微微掀起眼皮，掌风直拍纪戎珺而去。
白栖音眼疾手快，纵身翻至他的身侧，挡在他的面前，若是再晚一步，他恐怕受不住这一掌，小命不保。
她趁九浮分心的刹那，喝道：“无双剑借我一用！”
纪戎珺没有半分犹豫，朝无双剑中注入全部灵光，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双去……”
白栖音稳稳接住无双，双手各执一剑：“九浮！你现在停下，还有回头的余地！”
“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九浮垂眸，目光复杂地扫过九绾。那一眼竟带着白栖音看不懂的神情，“我终其一生，也不过盼九尾回归天界。”
他的声音很轻，缓缓闭上眼睛：“就到此结束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破空而至，只听见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九浮的衣服。
七七抽出自己鲜红的狐爪，九浮的胸膛陡然破了一个大洞，源源不断地鲜血喷出。
九浮大口咳出一滩鲜血，费力掀开眼皮，望向怔在原地的九绾。他艰难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唇瓣轻轻开合：“别怕，叔父在。”
那笑容好似回到从前，叔父是最疼她的人。父王嫌她笨，没有天赋，叔父总会把她护在身后，笑眯眯地安抚她。
“绾绾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