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苏格兰，我没疯

那群乌鸦再次飞入他的眼帘。

月海优慢慢踩在漆黑又冰凉的海水里，向大海深处走去。

他听见细微的呢喃，仿佛海妖在低语，引诱他走向无边无尽的黑暗。

他低下头，漆黑的海水里映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仿佛魔鬼在凝视着他，月海优猛然打了个哆嗦，一片片洁白的羽毛，在他身边纷纷扬扬地旋转着落下，等他再次看清时，一个儒雅的男人正关切地望着他。

“这样真的行吗？”黑羽盗一语气担忧。

黑羽盗一看向正在组装调试仪器的青年，“我们甚至没有一个医生。”

黑羽盗一看着周围布置简陋、完全不能成为医疗室的房间。

这是距离琴酒安全屋不远处的一个街区的废旧医疗研究室。

就在不久前，在琴酒离开安全屋的同一时刻，白发青年听着窗外笃笃的敲击声，打开窗，诧异地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白鸽。

然后还不等他说什么，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如同魔法师般，轻盈地落在他的窗棂。

月海优抬头，看见站在月光中的男人微微俯身，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握住白发青年的手，白鸽振翅离开，而月海优只觉得眼前一晃，完全没有用什么力气，就被拉出了窗。

“希望我没有迟到。”黑羽盗一道，“那个男人盯得可真紧。你真的不需要我为你报警吗？”

“不，”月海优摇摇头，琴酒和贝尔摩德已经调查到萩原研二他们身上，甚至直接拿萩原研二来试探他。

大脑里的监控一天不除，他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危险源，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甚至他怀疑，他失踪的下一刻，围绕着他而产生关系的那些人，就会立刻被监控，甚至被直接带到组织。

月海优摸了摸脖颈处被贝尔摩德注射后留下的针孔，认真看向黑羽盗一，“我需要一个医疗器械，一个安静的场地，一个懂得机械，心态极稳手也极稳的人，我知道这很难，但——”

“拜托了！”

“小小年纪就不要这么愁眉苦脸了。”黑羽盗一按了按青年的眉心，挑挑眉，“时间短、任务重，确实有点难。”

“但魔术师就是创造奇迹的存在。”他勾起嘴角，“你要找的东西，我刚好知道哪里有。”

黑羽盗一将月海优带到这里，“希望这个医疗室能符合你的要求。而手稳心稳之人，”他低调又高调的道，“在下恐怕刚好符合你的要求。”

月海优看了黑羽盗一一眼，“多谢了！”

然后走到仪器前，飞快调试起来，片刻后看向黑羽盗一。

“接下来，就麻烦你帮忙了！”

黑羽盗一点点头，自然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物品，但渐渐的，随着青年的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哪怕是他，也觉得此刻荏弱的青年，像一个疯子更甚一个病人！

“你要在这做手术？”黑羽盗一第一次露出诧异的表情，“还让我来？！”

黑羽盗一非常想收回自己之前大言不惭的话。

哪怕他知道他是一个天才，名声斐然，面不改色的处理过许多事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觉得自己可以从无到有瞬间速成一名外科医生！

“不是你，是我！”

白发青年抽出一根细丝，试了试韧性后，从吊坠中拆下一个微小的芯片，转头看向皱着眉头的黑羽盗一，眼神坚定，“我会成功的，相信我！”

那双眼睛里豁出去的保护与孤注一掷的疯狂，让黑羽盗一沉默地站了青年身边。

在这个简陋的甚至连无菌都不能提供的手术室里，他作为助手，看到了一场毕生难忘、即便顶级魔术大师都难以复刻的精准表演。

直到最后一节带血的细丝被对方从伤口处的血管中取出，黑羽盗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屏息很久，他垂眸看向手指终于因长时间保持高精准动作而颤抖的青年，神色凝重，

“能让你做出这样惊险的，几乎堵上性命的操作，那个地方，真的不能离开吗？”

【大脑信息录入中……基因检测中……芯片检测中……系统重启中……检测数值不匹配，峰值对比中……】

眼前的世界像接触不良般开始闪烁起来，月海优脸色苍白如雪，但他却终于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放松的笑。

他站起，神色认真看向儒雅男人，“谢谢你。黑羽先生，我不能消失太长时间，送我回去吧。”

黑羽盗一摇摇头，“你该谢的是你自己。”

在回到窗边的最后一刻，黑羽盗一突然开口道，“我做魔术师学的第一节课，就是扑克脸，那就是，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遇到多么让你震惊的事，都不可以在脸上表现出来，要成竹在胸，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这样观众才不会看清你的虚实，相信你真的一切都在掌握。”

“魔术师是骗子的世界。而今天，”他看向一步一步走入网中，不得不被扯着下坠的青年，“骗子要教你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伪装，就是你所说的都是真实的，只是你的真实和别人的不一样，就像有人可以是天才，其实也可以是疯子。因为你足够真实，于是别人也分辨不出真假，只能为你找好理由。”

世界在眼中一点点褪色。

结成弦看到黑羽盗一张口又说了什么，而白发青年则伸出手，似乎递给了对方什么，而等他的意识再次清醒，已经是研究院所有研究员都满身是血的时刻。

“疯子！疯子！”黑发男人额头血液顺着脸颊流下，他惊恐地指着结成弦。

结成弦感到极致的虚弱，但他不仅不想吃东西，反而想要呕吐。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到鼻腔。

“啊——”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拼命后退，却只能徒劳挣扎，结成弦微微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掐着对方的脖颈，“不要，不要杀我！老师！老师快救我！”

而被他称作老师的男人，正站在几人身后，瞳孔紧缩，死死望着他，焦躁又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似乎在反复重复什么单词。

结成弦歪歪脑袋，看不太清，他的视觉似乎出了点问题，耳朵也总是一片鸣音，他舔了下唇，感觉有点渴。

他下意识地看向男人流出的血液，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似乎触碰了男人的心理底线，对方露出几乎崩溃的表情，死命挣扎起来，但在结成弦手下，却如同一只被蛛丝缠住的小飞虫，徒劳无功。

结成弦看着对方，像在观察一只飞虫般，好奇地将手指收紧。

下一秒，他猛然松开对方，往后跳去！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落在地上。

结成弦单手按在地上，微微抬头，盯着一群花花绿绿的人中唯一一个头戴黑色的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