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琴川
这倒确实是真话了。
路韫生似是对纪湫所言此事亦有了解。他稍稍侧身,闻赫被他带歪身子,倒是反应极快地抓了一把他的手臂稳住了身形。
她啧声:“这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路韫生此时轻声道:“因着此事,今上方才匆匆登基。”
闻赫眉头一动:“不是因龙体有恙无力执政?”
纪湫笑:“不,他只是因着那句话,想瞒过天道的眼,好多活一阵子。”
要说这背后无人指点那必不可能。
闻赫思绪急转,很快了然:“蝶谷亦参与其中?”
纪湫不答。他抬抬指,金斑喙凤蝶从闻赫指尖飞起,落回他的襟前便一动不动了,如同一幅绣画。
“你们该走了。”他说。
闻赫向着他背后看了一眼。不知是否错觉,自问剑山那人跑了之后,在他背后直至她与路韫生的来路,这一片扇形的地域皆漫上了一层浅薄的黑灰之色。
闻赫想起凤凰木傀儡先前在空中俯瞰之时所见的那副茫茫景象,倏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你不走?”
纪湫抬眼看她,到了这临别时才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约一丈距离之外。
“我还有事要做。”他说,“但我想与你另做一个交易。”
闻赫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应得很快:“说来听听。”
纪湫道:“待此事暂结,我想请你教我设阵。”
闻赫一时恍惚,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直至路韫生在旁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回神。
“好。”她应,“届时你帮我做事,我教你设阵。”
纪湫应下。
交易成立。
事已了结,闻赫便要与路韫生一同出谷。
纪湫叫卿卿将二人带回了蝶谷入口。
蝴蝶离去。路韫生正要抬步向前,闻赫忽然扯线,随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做到的?身体有无变化?”她蹙着眉冷声问。
她先前未来得及去想,现下得了点闲这才反应过来。由京城到蝶谷可比前一次去寻他时来的要更远些,到了这个距离中途却未断感应,不能说不怪。
路韫生时隔这许久,面上又出现了那过于专注的神情。
“不知。”他道,“我未曾来得及留意。”
闻赫舌尖抵了抵虎牙。
她松了手,正欲转身想法子回去,却被路韫生反手勾住了腕。
“怎么不多问一两句?”他声音很轻,“或许我就说了。”
闻赫抽回了手:“爱说不说。”
路韫生便沉默下去。好一会儿后再出声便已转了话头:“要回京城去?”
闻赫觉着这话颇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然呢?”
“琴川离得不远。”路韫生说,“你可愿陪我回去一趟?”
突然间拉近的称谓叫闻赫有些不大习惯,连回应都慢了半拍。
“你可确认了?”她问。
路韫生被捡回傀宗时尚不记事,那座坟中有的东西又少得可怜——或许是像那九枚琉璃珠一般早被取了出去——闻赫无法获得完整的信息,只得如此发问。
路韫生的话中不见犹豫:“是。”
既得了确切回答,闻赫便无甚拒绝的理由:“好。”她话音一顿,“走去?”
此时,路韫生的面上竟露了笑,神情轻松。
“有这个。”他凭空蜷掌虚握,又垂腕在闻赫眼前一晃,如同变戏法一般依次展开手指——空的。
这仿佛是个失败的戏法动作,闻赫不由得眉头一动,将要拧眉。
她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路韫生压腕转手,一枚绑了红绳的玉髓由他掌心坠落,红绳挂在他的中指指根,玉髓在悬空中随着惯性来回轻晃。
不待闻赫问,路韫生已先行有了动作。
他微微俯身低头,以一种半环抱姿势伸手,半掌勾住了闻赫的小臂。
闻赫未躲。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手再次自然垂落时,那枚玉髓已被系在了她的左手腕间。
尾指指节大小的玉髓贴在皮肤上并不碍事。闻赫甩了甩手,玉髓纹丝不动。
——系得倒也算结实。
她这才抬腕仔细去看这枚红蓝交错晕染、其间夹杂着少量碎金、如同水火交融般的玉髓。
雕工精细,质地通透。
堪称完美。
闻赫凑得极近,玉髓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最终在玉髓中心寻到了炼器者的个人标志。
标志很小,藏在碎金之中几不可见。
“你这手艺实在是……”
她心中了然。不评其它,只兀自又甩甩手,找不出对此能有何处不满。
路韫生顺着她的话应道:“嗯,往后注意。”
闻赫捏着那枚玉髓转了转,跳去了别的话头:“还得另画阵法?”
“依活人人数算,只一人便不用。”路韫生道。
这话说得似是在与她解释,又像是藏了点儿别的心思。
闻赫瞥了他一眼,未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便又收回了目光。
法器被启用,玉髓发出了隐约白光,逐渐笼罩于闻赫身周。
在最后一瞬,她扯了一把活傀儡的线。
——马蹄声嗒嗒;糖画签子被插入摊前软木之中,有孩童于摊前驻足;有人推车从人前过,车上高坛中传出一把桂花香气。
有人在闻赫眼前摊开了掌心,油纸上放着一块尚还冒着热气的软糕,颜色讨喜,上头点缀的松子散布如星,桂花蜜随着动作缓慢流淌。
路韫生在一旁道:“试试琴川的松子血糯糕。”
闻赫抬头看了他一眼:“甜的?”
路韫生抿抿唇:“尚可。”
闻赫便笑,一指刚过去不远的推车:“那个呢?”
路韫生顺着她的手往那处看,便知她要什么。
他略一颔首:“晚些买。”
闻赫倒也不执着,只道:“妥。”她顿了顿,又问,“要去哪儿?”
路韫生将她带往一旁的棚下,手上的糕点往桌面上一搁。
蒸笼高叠,茫茫水汽自缝隙中涌出。
“先吃。”路韫生说,“我去打听。”
闻赫饶有兴致地盯着那蒸笼,一摆手。
路韫生便抽身离去。
此时有人来问:“姑娘要吃点什么?”
闻赫抬眼。站在眼前的胖大婶面容和蔼,笑意亲和。
“我们途径此地。”闻赫稍一打量,弯起唇,露出个干净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