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白知语猜测起他为何会被丢下,不过想想也合理,谁愿意和异常一直在一起呢?
她试探地开口:“即便你的妻子丢下你,你也可以回大海啊,为什么要留在这儿?”
白知语表面上只是好奇,实际打着其它主意。对于异常,如果不能镇压,会考虑将其转移到人少的地方。
比方沙漠。
灵异复苏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就从杳无人烟变成现在的异常大杂烩。南北的执行者每隔一年会组织行动清剿里面的异常,不然就怕养蛊一样最后养出个处理不了的蛊王。
她想劝保安大叔自己回大海,一方面她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确实不好处理异常,另一方面,异常调查局通常采用抹杀的方式镇压,宋书航这种死不了的还是少数。相处一段时间,加上之前的调查,白知语没发现保安作乱危害人类,实在做不到看着他走向死亡。
似乎是白知语的话触及什么伤心事,保安从鲜活又回归呆板,闷闷不乐地说:“我贷款还没还清。”
……哦。
白知语嘴角抽动了一下。
竟然是这么匪夷所思的原因吗?
她尝试劝说:“等你回去大海,还在乎贷款干什么?”
保安的声音依旧干巴巴:“可不交钱,他们就不会继续保管我妻子的骨灰了。”
白知语一愣:“她去世了?”
“嗯。”
白知语对面的中年男人点头,他长得不好看,就像最初说的那样,细看是一种残忍,眼距分得很开,头大下巴小,如同削尖的芒果,又像是胖头鱼上岸。
鱼没有眼皮。
做不到眨眼,异常突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小白,人类太脆弱,寿命也很短。不过短短几十年,就死掉了。”
几十年……?
灵气复苏到现在,不才几年吗?
白知语嘴唇微动:“你有没有考虑过带她一起回去。”
“哈哈哈,”他又神经质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怎么能呢?人类有人类的规则,我必须遵循。”
“比方说?”
“人类会死,死掉了必须烧成灰,放在小盒子里。小盒子也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被灯光照射,保安脸上卷起白皮,他用力挠着,碎屑簌簌掉落,“我不能将她从族群中带走。大海是我的家,不是她的。”
白知语抿了抿唇:“规则是人定的,并不像你想得那么严苛。比方说,大户人家有自己的祖坟,会让逝去的人入土为安,不火化。又或者,有些人会几万块钱买个墓地,埋进去。你说的那是火葬场的骨灰寄存处,按年收费,大部分人都不会想自己死后被放在那里吧……她死前怎么说的?有没有遗言?”
“妻子和我说‘晚安,亲爱的鱼鱼宝宝’。然后她睡了一觉,一直没有醒。我想她不会再醒了,实在太饿,想按照规则吃掉她,可我又答应过妻子——不食用人类。”他的指甲划过脸颊,挠出一道道血痕,呼吸越来越急促,如同搁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规则,我的规则,冲突,冲突。我守着她,一直一直守着她,好香啊,有人重重敲门。警察闯进来,质问我,为什么母亲去世了却什么也不做。妻子不是我的母亲……不。她太老了,我一直这样。”
他的眼睛越来越浑浊。
白知语站起身,拿起提包:“哦,谢谢叔,我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
“不行。小白,留下来,我还没讲完,妻子为什么丢下我,告诉我,人类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就能一声不吭地选择死亡,为什么只有人类可以死亡?”
只有人类可以死亡?
白知语拿出单子真画的符箓,夹在指尖,她还想去抓桃木剑,可掌心的墨水小人抱着指头,为了不把它捏扁,只好作罢。
“尽添乱。”她轻声说。小人低下头,缓缓松开她的指头。
那边,保安还在问,斑斑血泪,渗进爆皮的脸颊。
“小白,我好痛苦,我记得她,记得她的一切,可是什么用都没有,我只是记得。她不会回来,她在盒子里,她和族群在一起,我……”他的嘴里吐出白沫,喃喃,“如果当时,她将鱼叉刺进我的心脏就好了。”
白知语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抓住保安大叔发呆的瞬间,转身就跑。
“叔你的问题太哲学了我回去思考思考再回来告诉你拜拜看你状态有点不好多休息一下吧……”
办公室内空余回音。白知语在幽暗的走廊中狂奔,幸好还有绿油油的安全指示灯亮着。令她感到不妙的是,脚下的地板有节奏的蠕动,耳边是“咕哝”的声音,好像饥饿时胃在哀嚎。
白知语跑得急,拐弯时没有多看,视线变化,眼见前面多出一堵黑乎乎的墙壁。
“哦!”她一头撞上去,失去重心向后跌。即便如此,抓着符箓的手依旧狠狠往前送,想攻击眼前这个不明“生物”。
“知语。”不明“生物”发出了熟悉的声音,抓住她的手臂帮助站稳。漆黑的走廊中突然亮起灯,白知语用力眨眼,看清站在面前的丈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符箓往他身上贴。宋书航呆呆站在原地,由她忙活。
“知语?”
“别叫,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是个假货咋办。如果是真的宋书航,这符对你没用。反之——”白知语眯起眼,哼哼冷笑。
宋书航饶有兴味地看妻子将黄纸贴满,视线不经意对上,白知语显然对丈夫的不请自来抱有疑问,于是他眼睛弯弯,解释道:“我接你下班,知语。”
“哈?”
丈夫并不多说,话锋一转:“明明是假期还来工作,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你很在意的东西吗?”
这种来捉奸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知语,你有新的朋友,怎么不向我介绍?”
白知语努力装出一副莫名其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问:“和你介绍什么?”
宋书航的视线移开,看向她身后:“知语,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异常。如今看来,似乎——”
似乎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白知语无暇思考丈夫的未尽之语,转身。
“小白,小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母亲是对的,人类就像海面上的泡泡,转瞬即逝。可我放不下,如果能回到一切刚开始时,再经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就好了。人类都是怎么做的,人类如何忍受这样的痛苦?”
保安大叔膝行着爬过来,不知道哪里流出的黑水淹没膝盖,随着他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