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怒气
赵徽柔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笑容瞬间消失,细细的眉往下撇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可怜极了。
寝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片刻后,她开口问:“你……怎么了?”
只是这声音细若蚊吟,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开口说了什么。
李懿方才暂且消失的怒火霎时间又被点燃,眉毛高高竖起,激动道:“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来,你看看我身上这衣服,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上边又是灰又是泥?”他逼近赵徽柔,指着自己,“今日你表兄当着一堆人的面,拿剑指着我,差点要杀我!
明明别人的招式漏洞百出,他却只盯着我一个人。指导旁人都是正常语气,还亲自上手教,到我这儿就拿剑鞘羞辱我。
我是个都头啊!手底下好歹管着二十号人,就这么看我当着手底下的兵卒跪地求饶,他却无动于衷,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平日演武场他箭术百发百中,视力极好,我不信他认不出我是谁!”
“你说!这是不是他公报私仇?”李懿说话间又逼近了一步,口腔的飞沫都蹦到了赵徽柔的脸上。
赵徽柔人已经退到了墙角,害怕得直往后仰,小声回答:“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他怎么不是?你就那么了解陆恪?”李懿嘴里面蹦出一连串的诘问,声音大得整个厢房都能听见,房屋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震动。
映棠听见动静,冲进去上前就要拉架,被李懿一把推倒在地。
赵徽柔惊呼了一声,要过去看映棠,却被李懿攥紧了手腕不让走。
“你那么了解他,为何又和他闹掰了?回门那天他又为何对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敌意那么大?”
赵徽柔被问得哑口无言,也无心去回应他这番话,焦灼地看着映棠,眼神没分给他半点:“映棠,映棠?你怎么样?”
映棠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摇摇头:“小姐,我没事,你等我。”
说着,映棠看了他一眼,跑了出去。
李懿也没管映棠,全部心思都放在赵徽柔身上。
方才赵徽柔忽视他的样子,又让他想起陆恪看见他时,只轻轻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他箍住赵徽柔的肩膀,恨恨道:“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陆恪在军营里独来独往,基本不怎么管手底下的都头,军吏。从你去侯府回门那日起,他天天几乎住在军营里。
前日还想出了让手底下的士卒像个猴子般挨个表演的主意,其他人身强体壮,练的时间久,自然没什么大问题。
可我到安化军不到半年,哪里比得上他们。陆恪明明也知道我是他手底下的兵,还想了这么一出。你说这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朝我撒气,还能是什么?”
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些赵徽柔听不懂的话,她呼吸都变得艰难,低声解释:“我不知道……”
似乎赵徽柔越害怕,越柔弱,李懿心中就越畅快,变本加厉道:“我是你的夫君!你不关心我,反而关心一个丫鬟?这是你嫁为人妇该做的吗?堂堂侯府的表小姐,三从四德你学哪里去了?”
赵徽柔眼眶红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原本微微张着的嘴唇紧闭着,一句话也不回应了。
任由李懿攥着她的手腕,絮絮叨叨像个恶鬼般在她耳边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嘶吼。
直到映棠引着李母来,寝房内才恢复了平静。
李母急匆匆赶过来,拉住李懿的手,喘着气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懿把方才的事儿毫不避讳地又说了一遍,言语间余怒未消,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
李母听完眉心皱成川字,拍着他的背顺气:“我知道你在军营里不容易,那么累哪是寻常人能受的?忙了一天回来有怒气正常,娘理解。但你和徽柔刚成亲没几天,这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着她撒气怎么像话?
况且陆指挥也不一定是针对你,他针对你有什么好处,又图什么?没答案的事儿就不要乱猜!你这样乱发一通脾气,事儿没解决,还把夫妻情分伤了,值吗?听娘的话,消消气。”
李懿不说话了,蔫头蔫脑的,像打了霜的茄子。
李母又看向赵徽柔,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道:“徽柔,你受苦了。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懿儿会和你这样置气。这是我这个当娘的做得不对,没教好儿子,我替你给他赔个不是。”
说着,李母就要行礼,赵徽柔连忙扶住,眼眶还是红的,“母亲,你快请起,不必如此。”
李母保持着这个姿势:“徽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管懿儿今日在军营受刁难是因为什么,你都是受了无妄之灾,心里难受正常!要哭,要打要骂我都不拦着,是懿儿该的!
但懿儿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他的性子,温和敦厚,轻易不动怒。能让他这么生气,肯定是受了不少的苦,一时气急了,口不择言才说了那些混账话。他原本就是个好孩子,平日孝顺又懂事,今天做的事绝不是他的本意,望你理解,别和他一般见识。”
见赵徽柔在认真听,眼神中隐隐有动容,李母叹了口气:“徽柔,今日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就是你公公脾气再好,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时也是回家了就跟我吵,我也不让着,跟他对着来。吵得那叫一个激烈,差点把屋子里的东西全摔了。
但过了一夜,两人又和好了,都觉得前一天是一时冲动才闹得那般厉害,后悔当时说了那些伤人的话,不仅一点用没有,还句句往对方心窝子里边戳。后来感情好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些伤人的话而怄气,消磨感情。
这时我才悟出来,两个人感情是要包容的,不能太计较,也慢慢学会理解他。当丈夫的在外赚钱,哪个不受气呢?在外要对人点头哈腰捧着,受了气得忍着,要是回家了还得装着,多累。想通了后,我和你公公的感情就一直维持到现在,依旧和和美美。”
赵徽柔给她面子,认真听完嗯了声。
“所以徽柔,我叫懿儿给你好好道个歉,别往心里去,成吗?”李母说完,用眼神催促李懿,“懿儿,还不跟徽柔道歉!”
李懿心里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但气消了,又看见赵徽柔这张娇美的面容,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