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除夕
冬日里太阳落得早,一转眼天便黑了。
祁王府里的灯都点了起来,整个院子都被照得灯火通明。好在祁王府的院子实在很大,郝韧让人在院子里堆了好几处篝火,许多人都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一点都不觉得冷。
诸葛慎特意叫来了火头军里最会做大锅饭的师傅,从晌午就开始忙活,这会儿终于到了掀开锅盖的时候。白茫茫的热气腾地升起,和扑鼻的羊汤香气一起撞到人的脸上,馋得人直流口水。
“大锅炖羊肉好咯!”
“我来我来!”徐姣抢在王燕儿前面,把第一盆大锅炖羊肉端上了桌。
徐骁跟在她后面连声喊:“你小心些,别洒了。”
王狗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伤还没好透,就算是想要帮忙,也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按在席上,愣是不让他动。王燕儿端着一盆羊肉稳稳地放在他眼前,对按着他的几位听风营的老大哥道谢:“多谢各位哥哥了,你们可得帮我好好看着他,不然他老是要逞能!”
听风营的人已与敞亮直爽的王燕儿熟悉起来,听她这么一说,忙连声应道:“放心吧燕儿姐,小狗听话着呢!”
徐姣空着手往回走,正好瞧见那处的热闹,便随手一挽徐骁的手臂,劝王狗道:“小王哥,我劝你还是和我一样听兄姐的话吧,不然燕儿姐过年可不给你发大红包了!”
一顿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徐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徐姣的怀里抽出来,说让她先在这跟大家聊着,自己要去找萧燃聊聊。
萧燃没什么架子,就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自然也将刚才的那一幕尽收眼底。见徐骁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碗酒——他真得消消愁了。
等徐姣帮完忙回来,徐骁已经喝到半醉。她瞅了一眼徐骁手边一个歪倒的空酒坛,惊讶道:“大哥,这还没开席呢,你和六哥怎么就喝上了?”
萧燃赶紧摆手,给自己澄清道:“我可没喝啊,这都是你大哥自己喝的。你大哥他……他……”
萧燃话说到一半又卡了壳,居然是徐骁这个平日里的木头接上了他的话:“我是高兴,咱们从雄关出来这么些时日,你们都好好的,我也算是对得起爹了。”
徐姣听了这话,心里也颇有感触。她顺手端起徐骁放在桌上的半碗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从她的喉间烧到她的胃里,直辣得她嘶哈嘶哈地缓了好几声,才眼睛亮亮地看着徐骁,说:“大哥,幸好你是我大哥。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我们的家!”
萧燃:“……”他真的有点想换个座了,这是人能看的惨剧吗?
等陈清明坐到桌上,姓徐的那俩已齐齐喝多了,正搂在一起胡乱说些醉话。
陈清明奇道:“不是还没开席么?他俩这是?”
萧燃被迫坐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简直不知道该说这两兄妹什么好。他也懒得替他们解释,只问陈清明:“豹喂好了么?”
陈清明点点头:“郝叔今天特意让人留了大半扇生羊,可算是让豹享福了。我看它啊,吃完这顿得小半月不用再吃了!”
萧燃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豹对着鲜美的羊肉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会儿桌上的菜终于上齐,郝韧是个自来熟,主动站起来吆喝道:“兄弟们姐妹们,咱们让太子殿下给咱讲两句好不好呀?”
萧燃一辈子没体会过这种被长辈架起来说话的尴尬场面,闻言恨不得用一条羊腿堵住郝韧的嘴。不过听到郝韧的话,院子里这百十来号人已经连声叫好,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那个……能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郝叔你可真是个人才。”
郝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场人都嘿嘿哈哈的笑了起来。
萧燃又接着说:“这大半年跟着我刀里来血里去,辛苦大家了。今日咱们大部分的兄弟都只能守在城外过年,但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咱们的心都在一块儿,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那些虚的了,萧燃身无长物,今日在此立誓,将来一定让大家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只听半醉的徐骁一拍桌子吼道:“好!”
“好!好!好!”
百十来人喊出了成千上万人的气势,连带着值守在城外的那些人,应下了和萧燃的这个约定。
众人一齐喝了一碗酒,这才算是真正开席。摆得满满的饭桌上全是火头军大师傅的毕生绝学,这可都是平时行军途中没有功夫去做的。一放下酒碗,大家就拿出了战场上抢人头的气势,猛猛吃了起来。
陈清明趁着大家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空档,小声调侃紧挨着自己坐的这人:“平时见你的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么,怎么刚才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燃见陈清明居然敢笑话自己,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凑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们俩之间说的是悄悄话,旁人自然听不见说了什么,只看见没有喝酒的陈清明脸上腾地飞起一片红霞,然后萧燃就哎呦哎呦的弯下了腰。
缓了好一会儿,萧燃才把注意力从桌下被踢了一脚的小腿上转回来。他仍贴着陈清明的耳朵,假装抱怨道:“谋杀亲夫啊你?”
不过这次他可学精明了,边说边把腿往旁边一闪,陈清明在桌下踢了个空,还没等再上手,萧燃已经嬉皮笑脸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小块羊肉:“我错了,我错了,陈女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陈清明睨他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羊肉,说:“谁说我要吃羊肉了?我要喝大师傅熬了一天的红枣蜜果羹。”
萧燃一瞧,那盆红枣蜜果羹被放在桌子的另一头,离他们远着呢,当即明白过来,陈清明这是刻意劳动自己呢。当然,他是很乐意效劳的。于是他赶紧起身绕到桌子那头去,给陈清明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羹来。
还不等他坐回座位上,已经喝起来的郝韧、刘成等人就瞧见了他,死活要与他敬酒。萧燃没办法,只好给陈清明使了个眼色,便被那帮大老粗掳去了。
酒过三巡,萧燃好不容易从那堆人里逃了出来,重新坐在了陈清明边上。只见他长舒一口气,叹道:“我的老天爷,这帮兵蛮子也太能喝了,等咱们打完了仗,怕是全城的酒馆都得缺酒半年!”
陈清明靠近他,嗅了嗅他的袖口,笑道:“你这不是没喝吗?”
萧燃把半湿的袖子一拢,颇为得意的说:“骗骗他们嘛,小事一桩,我是怕我酒味太大,再熏着你。”
说这话时的萧燃眼睛亮亮的,还是当初在雄关城里那幅快活肆意的样子。陈清明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赶忙低头去喝那碗没喝完的红枣蜜果羹。
……这人大概全然不知道他自己有多招人喜欢。陈清明在心里笑叹道。
过了一会儿,喝个半醉的刘成端着酒来到了他们桌前。
“清明姑娘!”萧燃本以为刘成是来找他继续拼酒的,甚至已经做好了不得不喝几碗酒的准备,没想到刘成一开口,竟直接朝着陈清明去了。
“清明姑娘,我们当兵的都是粗人,打心眼里佩服的人没几个。除了太子殿下,您得算一个!我和弟兄们都特别敬佩姑娘的身手,以前想和姑娘切磋,都不太好意思。今儿个借着过年,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代表诸位兄弟跟姑娘过过招,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当兵打仗讲究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