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诡世（六）
“异管局外勤组，D级调查员刘承旭，这是我的队员赵鸿。”
他后退一步，让开地方，迎他们进门。
他租住的出租屋面积狭窄，一个人用还算宽敞，可当这独身人士的屋子里塞进两个大男人后，局促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最让刘承旭和赵鸿相顾无言的，是这房间里连一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三个大男人看着被放在中间的矮凳，没谁愿意坐下去。
你们来是为了解决梦诡吗？”钟言直接问了‘自己’最应该关心的问题。
刘承旭轻咳一声：“并不是。我们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想和你了解。”
“另一件事？”
“两位真的不坐下来谈？”钟言自己坐在了床边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不介意，可以坐旁边。”
“不用麻烦，我们调查完就走。”
刘承旭说着，抬手碰了碰眼镜腿，又看了一眼赵鸿。赵鸿也跟着碰了碰自己的眼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弧光在镜片上划过。
虽然面前这位钟言先生看起来身型瘦削，随便一招擒拿都能按住，可刘承旭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
他可没忘记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往日里碰到些看起来软脚虾、最后却让调查组吃亏的角色也不是没有，干他们这一行，谨慎些没坏处。
网友口中戏称的“小四眼”，指的就是异管局的外勤组。
原因是他们出外勤从不摘下眼镜，据说那是针对诡异新开发的特殊装备，外勤组调查员们人手一副。
开启眼镜的扫描功能后，刘承旭等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与眼镜关联的腕表屏幕。
在看到上面“0%”后，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表示没有侦测到任何诡力残留，对他们是件好事。
放下心，刘承旭看向赵鸿：“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队长，没发现有问题。”赵鸿的眼镜给出了同样的数据。
诡异经过、停留的地方一定会留下诡力痕迹，他们的装备能扫描现场残留的诡力，并进行简单分析。
不同等级诡异残留的诡力，会在光谱上呈现不同颜色，异管局以此为依据给诡异定下七个等级。
“再检查仔细一点。”刘承旭说完后看向他，道：“钟先生不介意我们到处看看吧。”
“请便。”钟言颔首。
“赵鸿，你去阳台那边看看。”
“没问题，刘队。”
赵鸿往阳台去，刘承旭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厕所。
刘承旭看了一眼干净得像是没用过的镜子，又看了一眼下面的洗漱池，没发现什么异常。
期间，他的眼镜一直处在开启状态。
从镜子看向淋浴区，再低头扫过瓷砖死角，忽然刘承旭的视野中出现几处溅射点状蓝斑。
他弯腰，蹲下去看。
外面。
从容不迫坐在床边，任由他们到处看的钟言，注视着厕所里背对自己的刘承旭，又将视线落在从阳台走进来的赵鸿身上。
他在思考他们的来意。
难道是“钟言”的事被知道了。
是梦诡……还是‘钟言’私底下进行诡变仪式那件？又或者是涉嫌和通缉犯鸦王进行不法交易的事。
一时间，钟言脑中闪过许多足以让调查员上门的事。
‘钟言’被诈骗却不能报警，就因为他和通缉犯交易这点，在异管局看来也是违法犯罪。
前线外勤组和诡异你死我活，殉职人数直线上升，后方还有人拖后腿。
因为异管局对此类事件的深恶痛绝，所以导致了一旦被发现，受害人马上就会变成需要被重罚的嫌疑犯。
被非法商人诈骗，钱追不回来不说，事后还要被追究临阵变节、和投诡没两样的行为。
在记忆中，犯了这条的人被抓到，少说也要进去蹲个把月，期间还要进行劳动改造和思想建设。
半蹲在地上的刘承旭看着腕表显示的内容，面色变了变。
他又想到这里的环境太干净了，一点诡力残留都没有。
可资料里明明提到钟言近期被梦诡缠身，并且时间不短，自己也查过信息没有问题。
——作为调查员，他们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上门。
刘承旭来之前已经预先调查过钟言，知道他被梦诡纠缠、账户大笔资金去向不明。
现在影镜下又检测出血液残留痕迹，再加上钟言面对他们上门的态度平平……这一切都说明了其中有问题。
按照常理，钟言应该想尽办法让他们帮忙赶走诡异，而不是只询问了一句就作罢。
刘承旭越发怀疑起来。
他离开厕所，走到外面盯住钟言看了一会儿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几张照片。
“钟先生，你对这几张照片有印象吗。”
第一张云海风景，第二张月亮，第三张昆虫，第四张是一只蹲在鸟架上、歪头看着屏幕镜头的鸽子。
前面几张没见过，最后一张他有印象——夜枭的U信头像。
刘承旭似乎很笃定他一定见过这几张照片。
钟言心里基本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什么上门了，多半是“钟言”和夜枭之间的交易被异管局追查到了。
“如果有印象，和某些人有过接触，一定要说出来。”
“不管做了什么事，一切都有解决办法，不要把后果想得太严重。”刘承旭看向他，瞄一眼腕表，还是没有变化。
要么是自己猜错，要么就是钟言隐藏得太好。
在旁边的赵鸿，听得一脸茫然。
他们来不是调查“鸦王走私危害社会”案吗？钟言是嫌疑人吧，怎么刘队像是在为钟言找理由开脱？
出于对队长的信任，赵鸿有疑问也憋着没吭声。
作为刚入职的见习调查员，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新人该做的。
钟言也注意到赵鸿的古怪，和刘承旭从厕所出来后的态度变化。
他略微思索，想既然非法交易的事瞒不住，那就干脆说开。
“我对第四张图有印象，他是我一个U信好友的头像。”钟言说到这里停下来。
正等着后半部分的刘承旭愣了一下。
好在他训练有素，不会因为这么点小问题就让话题进行不下去：“也就是你承认和‘鸦王’有过来往。”
钟言顺势承认：“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夜枭，不过第一次打电话过去时，他的开场白里确实有提到‘鸦王’两个字。”
闻言，热血上头的赵鸿脱口而出：“你难道不看新闻？不知道‘鸦王’是通缉犯、危险分子？怎么能和这种人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