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说干就干,燕奉德拖起自己的小身体,向西而行。他刚走了几步,只觉大地微微震动。他作为天芒山下的村民,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他望着天芒山的火山口冒出的白烟,恨不得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混蛋!早不喷晚不喷,偏偏在我要上山的时候喷!”燕奉德在心里暗骂。
他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对着空气胡乱挥拳,筋疲力尽之后,他才坐在地上,看着身旁的一个个死尸,只想同他们一起死去。
“你若是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白荷临死前的嘱咐,忽在他脑中回响起来。
他将自己的衣服撩开,看着自己的小肚皮上,那些赤红色的毒疮已淡去了一大片,忽地哭了起来。
他对着天空道:“神女大人,我真的能活下去么?”
他等了好久,可天上只是一片阴云,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燕奉德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只默默地捡起一把锄头,在黄土地上一下接一下地挥动。
不知为何,自打白荷将那片仙草塞到他口中,他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虽然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却不停地在甘河村挖了两天两夜,埋葬了所有的村民和官兵。
他没有埋葬白荷,因为他知道,白荷的家住在宁国都城以西七十里的游府,他要把白荷的遗体送回去。
将所有人安葬后,燕奉德方感疲惫,他在白荷的尸身前睡了一整日才醒来,届时发现自己身上的毒疮已全部散去。
燕奉德知道自己的疫病已被治好,便也彻底放弃去夏国传染疫病的想法,只想安然把白荷送回家。他一路背着白荷的尸体,尽量躲着人多的地方,如此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到达游府门口。
燕奉德将事情的始末讲述完毕,只忽略了白荷叫他投靠游重一事。游重什么话也没说,向着一旁的墨曲单膝而跪:“陛下,多年来只有夏国犯我大宁边境,我大宁从不主动出击。此次他们用邪法荼毒我宁国子民,游重恳请陛下发令,命我率大军翻过天芒山,直捣陇岳城!”
墨曲在听燕奉德讲述那晚听到三人的私语时,便知游重动了战争的心思,他缓缓道:“游将军,我自会派兵加强边防,禁止与夏国通商。但仅凭这件事,并非我们主动发起战争的理由。”
游重如鲠在喉,宁国多年来只守不攻,并非无人诟病。只是相比夏国,宁国势弱,若要主动打出去,定要尽举国之力。
游重黯然道:“臣唐突,望陛下降罪。”
墨曲将游重扶起,咬着牙道:“夫人的事,不仅我不会忘记,我会教太子也记住。游将军,夏国狼子野心,我们要时刻做好准备。”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游重将游若白唤进屋内,游若白正红着双眼,显是刚哭过一番。
游重问燕奉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燕奉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我叫燕奉德。”
游重道:“你恨不恨夏国人?”
燕奉德道:“我恨不得抽他们的筋,削他们的骨!”
游重双手扶住燕奉德的肩膀,颤声道:“好小子,以后你就是我游重的徒儿。”
他见燕奉德没有拒绝,便指着游若白道:“他叫游若白,是你的大师兄。日后你入我游府,一要对国家忠心,二要对尊敬师长,三要团结兄弟,听见没有?”
燕奉德噙着泪道:“听见了!”
儿时的记忆如画片般在游若白脑中浮现,近些年游重对他近乎于痴狂的严格,游若白从未怪过他,只是此刻,他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游若白微笑道:“爹,我想我娘了。”
游重与苍遥正要动手,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慌了神。
“孩子,你别……”
扑哧一声,游若白横剑自刎,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那把名为“飞云”的神兵,第一次沾染上了血迹,可那并非敌人的血。
游重与燕奉德向游若白飞奔而去,苍遥想努力地喊出声,可一股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他张着嘴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去。
苍遥用孤月扎向自己的大腿,以求能够清醒,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睡……一定不能睡……”仿佛自己不睡着,游若白便不会死去一样。
苍遥再醒来时是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房顶。他很清楚,游若白已死了整整七日。这样地场景他已经历了七次,这一次是第八次,比前七次更加痛苦。
他的心脏仿佛被掏空一般,见眼前有个门,便起身下床,一瘸一拐地出去。
屋外仍是个明媚的夜晚,月亮高高挂在天上,风也很轻。他仍在游府内,只是这里从未如此寂静。
苍遥漫无目的地走到后院,见白荷的坟墓旁又新添了一座坟,游重正坐在坟前,身旁平放着飞云剑。
苍遥坐在游重身旁,什么话也没说。他见游重身前散落着几根没点燃的炷香,拿了三根,施了一个焚烧咒,香头便被点燃。他朝游若白的坟墓拜了几拜,便将炷香插在香炉中。
他坐在游若白的坟前,闭上双眼,静静与他下完了一整盘棋,再睁眼时,游重还是静静坐在他身边。
苍遥扫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照得他满头银白。
苍遥站起身,转头而去,游重道:“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没有。”
游重忽地跳起,拽住苍遥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
他恶狠狠道:“我害死了你的朋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游重将地上的飞云剑拾起,指着苍遥道:“你不是说要和我比试比试?来呀!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苍遥看他纠缠不清,长叹一口气道:“若白和我说过,他之所以无法专注武道,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再突破一层,并非因他心思杂乱。”说罢又是一阵沉寂。
游重发出一阵狂笑,引得游府上下都聚集到了后院,所有人都看着他二人对峙,却也不敢说话。
游重发狂一般:“怎么会……怎么会……若白天资聪颖,若不是你蛊惑他,他的武功怎会越来越差,你撒谎!”
苍遥苦笑着摇摇头,倏地跃起,游府的高墙只如平地。自此之后,再无人见过这位一袭白衣,云姿清隽的道长,反而在山中、在城里,总有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