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看房子
姜衡星每天批发的一百根白糖冰棍从没卖完过,一般有六七十根能够原价出售,十几根能九折卖出去,八折一般不到十根,余下的只能按照一分五的价格清仓,姜衡星销售的最高记录是卖出去九十五根,卷头发的老板硬说五厘找不开,五根冰棒只给七分。
至于为什么白糖冰棍明明每次都卖不完,还要把批发量固定在一百根……冰棍厂的潜规则是为了方便计算,白糖冰棍一般都是按照一百根一批统一记账,有些挣零花钱的小孩儿都是你二十根我三十根的凑,买了以后再各自分。
当然,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因为它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时常也会有第一次来的人只要几十根,冰棍厂的员工也会批,但跟姜衡星拿一把零钱去批冰棒一样,态度不会很好。
因为不知者无错,所以出去以后会有热心人给他们科普这些注意事项,后面遵守规则,大家配合便皆大欢喜,要是不听劝,偶尔来个一两次的还好,次数多了被人记住了,就会被穿小鞋。
安城就这么一个冰棍厂,是完全的卖方市场,他们就想要算账方便点儿,也不介意商贩当场拼单,但一百根冰棒姜衡星自己要占九成,有等只要十根冰棒的人的功夫,姜衡星的冰棍都不止卖十根了,索性自己批上整一份早点儿开张。
其实冰棒也有当场转手的:有人买了一百根但卖不完,就在门口吆喝要转出去一些,因为跟冰棍厂的批发价一样,很快就有小商贩交钱拿货。
姜衡星也试过在冰棒厂门口直接把十根白糖冰棍转手,但可能是运气不好,头一次找的人少给了钱还硬说是足额付款,第二次碰上的钱倒是对了,但三毛六里面有一毛的□□,被点出来还梗着脖子说是真钱。
至于第三次,她更是碰上了掌握孙子兵法的高端人才:两个人是通货但装作不认识,一个东拉西扯手舞足蹈的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个就缩在底下狂偷冰棍,要不是她下意识的往冰棍箱那边扫了一眼……总之姜衡星实在是被折腾怕了,宁可化在箱子里亏本甩卖。
据说前几年还不准人拼单,所以专门有人在冰棍厂门口当二道贩子,三分三批发出来一百根,涨个一厘两厘的散着转让,每天折腾着挣点儿小钱,本来是没人管这些的,但的有人贪心不足,转手的价钱越来越高就算了,还耍阴招不让人家去冰棍厂进货,只能从他们手里高价买。
源头厂商都在老老实实的挣钱,这些中间商嚣张的实在扎人眼球,于是很快得到了重拳出击,那些试图垄断源头的手全被打断,冰棍厂也有了禁止批发转散卖的明文规定,同时对拼单放开了口子,之前是商量好了再到冰棍厂,现在直接在门口就能找拼冰棒的同伴。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光明正大的二道贩子逐渐占据原本商量冰棒批发量的转角,不过因为之前的重拳断根,虽然小巷还是能找到一根起批,但价格要贵上一点儿的冰棍,但都是老头老太太的小批买卖,回到了最初挣个零花钱的淳朴模样。
知道冰棍厂的这些过往后,姜衡星很是虔诚的感谢了一番那次铁腕整治:当年的那批二道贩子不光搞垄断,见人下菜碟,姜衡星作为独自从外地来的小个子女性,简直就是高价转手的天选之人。
三分三的冰棍?想得美,八分起步,十根起批,私下还得塞红包,这还是看姜衡星瘦巴巴其貌不扬,懒得占便宜才有的待遇,这些人真的能说明人一旦有了丁点权利会膨胀成什么畜生样子,要不是上面当机立断,后面还不知道要沾上多少人的血泪。
……
日子一天天的向前,在姜衡星去掉所有预算的流动资金突破五十大关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房子终于有了消息。
姜衡星对房子的要求其实不高:有独立厨卫的最好,没有也能接受,但一定要单人单间,周围要安全,然后因为她的工作问题,大概冬天就要搬走,所以房东要能够接受短租。
符合前面几条的房子其实不少,主要还是卡在姜衡星的租期上,房东都希望自己有长期稳定的租客,姜衡星这种几个月租期的实在不怎么吃香,但姜衡星使用了钞能力,表示找到满意的房子会给中介费,于是她成了介绍人眼中的香饽饽。
靠着渴望金钱的介绍人们的广撒网,姜衡星这段时间也看过一些能接受短租的房子,房间太大或者太小都只是最基础的问题,关键是附近堪称牛鬼蛇神聚集地,类人群星璀璨时。
天天不定时高歌,半夜一嗓子把所有人嚎醒,让耳朵被迫欣赏所谓优美音喉,一年到头睡不了一个整觉的;双腿瘫痪觉得轮椅是负担,每天从地上滚到公共厨房,拍拍身上灰给家里做饭的;把五谷轮回之物均匀涂抹到房间每一个角落,还打开房门请人来看,坚定的认为是行为艺术的……
相对于这些巅峰存在,每到半夜骑摩托群居炸街的鬼火,油王转世还总觉得别人喜欢他的桃花癫,回家口袋总是装着邻居家东西的神偷圣手,一到饭点就挨家挨户敲门讨要吃食的莲花落献唱者……姜衡星竟然诡异的觉得这些人做邻居还行,甚至开始怀念第一个看过的房子。
不就是比旅馆房间只大一圈的屋子敢要七十块一个月的房租吗,不就是房间连张床都没有,水电翻倍计算,退租还要提灯定损吗,只有见钱眼开毛病的房东是多么单纯啊,周围都是正常人的房子是多么美好啊!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看到奇葩屋子的时候短暂出现,当姜衡星重新回到两块钱的日租房的时候,她便又有了等待的耐心。
“我跟你说哦,这个房子肯定合适!”
婶子兴致勃勃的拉着姜衡星的胳膊,姜衡星有些不适应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假装被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