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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修仙传 第二季:拳王萧铁山》

15. 第 15 章

萧铁山与李青玄结伴北行的第七日,万兽山脉的天气骤然变坏了。

前六日的天气一直是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宜人的——天是那种高而透的秋日晴空,蓝得近乎透明,偶尔有几缕薄云从山顶上方缓缓移过,也只是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白色痕迹,随即消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时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灼人,不刺眼,照在人的背上像一件薄而干燥的披风。可到了第七日清晨,天色便不对劲了——那种蓝从原有的透亮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发白的灰蓝,像是有人在天幕后面蒙了一层纱,把那层透亮的光泽全部吸收了去。太阳的位置只能通过一片模糊的、比周围略亮一些的晕圈来辨认,那片晕圈从晨间到午间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被涌来的云层吞没,消失不见了。空气里那种变化也在一点一点地累积着——最早是风的方向变了,从原本平稳的北风变成了一种不定向的、从谷底和沟壑间打着旋地升上来的乱流,带着一股被地层深处升温后挤出来的、微腥的湿土味;然后是那种压制在胸腔里的闷,原本畅通的呼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比平时多用一分力气才能吸满,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物搁在了肺叶的上方,每一次吸气都要先顶开那层阻力才能让气流真正地进入身体深处。

午间,乌云从四方同时涌来。东边深灰带铅色,西边暗青翻卷涡纹,南北墨黑如立起的墙。云层在头顶交叠挤压,天空尽失,整片天穹如盖上铁盖,低低压在山脊之上,树冠被吞入灰黑雾中。天地之间仿佛被掐去数丈,让人不自觉缩颈垂肩。

空气沉闷潮湿,浓稠如胶,呼吸黏滞。树叶沉垂,叶尖悬着未成形的露珠。岩石蒙一层细潮,掌心贴过便留一圈水痕,缓缓洇开。枯叶被潮气浸软,踩下不再脆裂,只发闷响。低气压压着胸腔,脚步沉重,靴底被湿地咬住,带着迟滞的粘连感。

"要下雨了。"李青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平静。

他的目光在头顶那片墨黑色的云层上停留了一息,又垂下来,扫了一眼四周的树冠和林间弥漫着的那种沉沉的雾霭,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路上。他的脚步没有停,说话的语调和步伐的节奏之间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句话只是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之后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边,并不需要听者的回应。他的靴面已经被空气里的潮气浸得泛了一层深色,裤脚的下缘也沾着一层半干的、正被空气中的水汽重新濡湿的泥土。

"嗯。"萧铁山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在胸口上的闷热。那股闷热藏在呼出的气里,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股比正常体温更高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暖意,像是身体的散热系统已经尽了全力却仍然无法将多余的燥热排出体外。他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微的汗意,不是因赶路而生出的那种,而是那种被气压和湿度联手从皮肤深处逼出来的、不情不愿的潮湿。他环顾四周,目光越过一片灰蒙蒙的树冠和几道被雾气模糊了轮廓的沟壑,最后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处突出的岩壁之上——那是一大片裸露的岩石从山坡上伸出来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向外挑出的檐状结构,下方的山体在岩石的根部向内凹进去了一块,如同被某只巨兽从山体的侧面啃掉了一口。那块凹陷虽然不深,但从他站的位置望去,那道岩檐的宽度足以遮挡住从天而降的大部分雨水,下方的凹面也有着足够两人并排坐下的纵深。"那边有个岩洞,"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先过去避一避吧。"

两人加快脚步朝那处岩壁走去。他们的步子从原来那种从容的、惯性的行进节奏转换成了略快于平常的、带着明确目的的急行,鞋底在林间的枯叶层上发出更加连续也更加密实的声响,像是被敲击的节奏忽然加快了一拍。风在他们赶路的这短短一段路程中越来越急,起初只是拂过面颊的微凉,到后来已经变成了一阵阵的、带着潮湿水汽的猛烈扑打,吹得两侧的树冠哗哗地摇晃着,将枝头那些本就已垂得很低的湿叶和细枝卷落下来,打在他们肩头和背上,像是一只手正在急切地、反复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催促他们快些。他们几乎是踩着最后几步跑了过去——那几步从走到跑的过渡几乎没有痕迹,只是步幅大了些、频率快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了些,然后便已经抵达了那道岩檐的庇护范围之内,头顶那一片被岩石覆盖的穹顶将天空和乌云彻底截断了。

岩壁下方确实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那道凹陷从山体的侧面往里凹进去约莫一丈深,最高处的拱顶约有一人半的高度,底部的宽度大约能容三人并排躺平。凹陷的内壁是干燥的,岩石的表面呈现一种被气流长年打磨过的温润质地,表面没有挂水珠也没有凝露,与洞外那片被潮气浸透的世界形成了鲜明而舒适的对比。凹陷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被风吹进来的干沙和碎岩屑,踩上去时有一种坚实的、让人放心的踏实感。虽然凹陷的空间不深——从洞口向内走个三四步便到底了——但那道向外延伸的岩檐在上方挑出了足够的宽度,将雨幕隔绝在洞口之外大约一臂的距离处。他们站在凹陷的内部,只要不刻意走到入口的边缘,便不会被任何溅入的雨水打湿,可以安稳地待在那里等待雨势过去。

虽然不深,但足以容纳两人避雨,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两人在凹陷的内部各自找了位置站定,李青玄将长棍靠在了靠里一侧的岩壁上,在靠近棍身底端的位置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棍体是否被沿途的潮气浸染;萧铁山则在入口偏左的位置站定,背靠着温凉的石壁,微微侧过头望向洞外那片正在飞速变化着的天空。他们刚钻进那处岩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雨便如同倾盆般倒了下来。

那场雨的来势之猛,几乎超出了他对"雨"这个字的全部经验。雨点不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的,而是整片整片地从云层底端直接倾泻而出,如同有人在上方打翻了无数个满盛着水的巨桶,将那些水同时从天上倒向了地面。第一波雨点砸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响像是一片密集的、同时炸开的爆裂声,成千上万的水珠同时在枯叶和泥土上破碎开来,那一瞬间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林间所有的自然声响,如同天地之间的空气本身被从内部撕裂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那声音便连成了一片绵延不绝的轰鸣——万鼓齐擂般的、密集到无法分辨个体声源的巨大混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灌入岩洞之中后又被石壁反弹、叠加,最终形成了一种让人的耳膜和胸腔同时微微震颤的、低沉而持续的低频震荡。雨水砸在岩洞入口上方那道突出的岩檐上,发出另一种不同的声响——更脆、更密、如同无数颗细小的石子同时击打着硬木表面,那声音从上方坠落下来,在洞口的边缘处汇成一道连续的、泛着白光的水帘,将洞穴与洞外的世界彻底分隔成了两个天地。

密集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如同万鼓齐擂般的轰鸣声。那些水珠落地后溅起的细小水雾在洞口处形成了一层朦胧的、流动着的白色纱幕,将外面所有的树木、山石和远处的地平线全部融成了一片模糊的、被水浸透的轮廓。雨水沿着山坡往下冲去,将原本覆盖在地面上的枯叶和松散的泥土一起卷走,形成无数道细小的、浑浊的黄色水流,在山石的缝隙和树根的周围迂回穿行。那声音在岩洞中持续地回荡着、叠加着,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和身体挪动时的细微声响全部淹没了进去,只剩下那道铺天盖地的、均匀的、永不停歇般的雨声包裹了一切。

瞬间便将视野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洞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变暗,而是被那层密集的雨水织成的帷幕彻底遮蔽了,所有的色彩都被融化成同一种灰白色的、流动着的混沌,树冠的轮廓在水幕后面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深浅不一的墨痕,远处的山脊则更是完全隐去了,仿佛整个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场大雨溶解、稀释、重新搅拌成了一锅灰白色的、均匀的汤。只有近处那几棵离洞口最近的老松,因为隔着水幕的距离足够近,还能勉强分辨出枝干的走向——那黑色的、湿透了的树枝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细瘦,像是被墨线在湿纸上勾勒出来的笔画,每一根都带着被水浸润过的微微渗化开的边缘。

萧铁山靠在岩壁上,望着洞外那片被暴雨吞没的世界。他的背脊贴着那面温凉的、干燥的石壁,通过石壁传来的凉意将他体内那份因赶路而积聚的微热缓缓地引了出来,让他整个人在这片刻的停歇中有了一种难得的、舒适的状态。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呼吸在与洞外那道轰鸣的雨声的对比中显得格外浅而轻。他望着洞外那片流动的白茫茫的水幕,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将天地间的所有声响都收拢进一道单一的低频中的轰鸣,忽然觉得这雨下得倒是恰到好处。连日的赶路在脚步和身体的层面上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疲惫——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种每天行走的节奏,肌肉的酸痛被控制在了一个固定的、不增不减的水平上——但精神上的某种东西是需要喘口气的。那种东西不是累,而是一种在持续的行走和变化中积累起来的、需要一点静止的时间来让它们自己沉淀下来的细碎感受和思绪的碎片,它们在那道持续的、均匀的雨声中被安抚着、被包容着,像是一池被搅动过的水终于得到了不受干扰的平复的时间。这场雨恰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不得不休息的理由,一个可以不问下一个方向、不走下一步路、只顾着听雨看雨的、理所当然的空隙。

"你练拳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瓶颈?"

李青玄的声音从那道雨声的间隙中穿过来时,带着一种被湿润的空气过滤过的、比平时稍柔和些的质地。他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背脊靠着洞壁,长棍横放在他盘起的膝头上,双手的掌心分别搭在棍身靠近两端的部位,没有握着,只是松松地贴着,像是在用掌心感知着棍体在雨天的潮气中传来的轻微的、木质的回应。他的目光望着洞外的雨幕,那目光是放空的、散漫的,像是一个人在看着某种不需要聚焦的东西时特有的那种松弛的注视,仿佛那个问题并非他特意准备好的,只是恰好在这个安静的、被雨声包围的时刻从某个角落浮上了水面,随口说了出来。

萧铁山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转动带着一种被雨声放缓了的节奏,慢而从容,像是在那片白茫茫的水幕面前一切动作都自然而然地放慢了半拍。"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层淡淡的疑惑,但那疑惑是浅的、平的,不带防备,像是只是出于对这个话题忽然出现在这个时机的好奇。

"随便问问。"李青玄的语气里那种随意的质地没有变,像是在用一个不经意的回答来佐证那个"随便"的姿态。他微微动了动搭在棍身上的双手,将右手的掌心从棍身表面抬起,又放了下去,指尖沿着木质的纹理滑过一小段距离,像是一个无意识的、用手指继续感知着什么的小动作。他的目光仍望着洞外的雨幕,可他说话的声音在那片雨声的背景中多了一层缓缓流动的、如思考中的独白般的质地。"我最近卡在武圣境一重很久了。总觉得自己的棍法已经练到顶了,可每次想要突破的时候,又感觉还差着那么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他在说"很久了"三个字时语速略微放慢了半拍,那放慢的感觉很自然,不像是情绪的流露,更像是在用自己的呼吸去丈量那个"很久"的真正的宽度。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下巴朝自己的左肩方向偏了不到一寸,像是在对着洞口的某个不明确的方位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雨声说话,让那些雨水把他的话语带走一部分,再让回音把剩下的一部分送回来。他的双手在棍身上的位置保持不动,拇指的指腹搭在棍面的最高处,其余四指顺着棍身的弧线微微弯曲着,整个姿势带着一种与那根长棍长年相处后形成的、浑然一体的妥帖。

"什么感觉?"萧铁山问。他的身体从靠着岩壁的姿势中略略坐直了些,背脊与石壁之间的贴合角度收紧了约一掌的距离,肩胛骨往内拢了拢,让上半身呈现出一种更专注的、正在倾听的姿态。他的目光从洞外的雨幕移到了李青玄的侧脸上,停在他的下颌和眉骨的轮廓之间,带着一种在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之前特有的安静。

"说不上来。"李青玄皱了皱眉,眉心那两道惯常的竖纹在这次皱眉中加深成了三道,连鼻梁上方那一小片平滑的皮肤都被牵动出了细微的纵向褶痕。他组织语言的方式像是正在从一团相互缠绕的丝线中抽出一根想要的线头,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个词的选择都带着被反复掂量过的重量。"就是……觉得自己挥出去的每一棍都很'对'。发力是对的,角度是对的,时机也是对的。可那种'对',反而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说完那段话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做一个短暂的停留,让它们在空气中多待一会儿,看看是否准确。然后他的眉心缓缓地松开了一些,那三道竖纹的中间一道依然留着,但旁边两道已经平复下去了。他的目光仍然望着雨幕,可那目光里的散漫已经收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专注的、仿佛正在盯着某一粒雨滴追踪它从落下到破碎的全过程的凝定。

萧铁山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时间被洞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填充得满满的,但在两人之间的那个小空间里,那段沉默却有着一种与雨声相反的静谧的质地,像是所有的声响都被让给了洞外,留给洞内的只有彼此呼吸的轻微起伏和衣料偶尔摩擦的细微沙沙。他忽然站起身来——那起身的动作连贯而自然,从一个放松的、靠着的姿态直接过渡到了直立的状态,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的关节,先是左手腕在身前画了两个小圈,然后是右手腕同样的动作,接着是双肩交替着向前和向后缓慢转动了几次,每一个关节在活动时都发出细小的、干涩的咔咔声响,像是那些关节在被长时间的静止之后重新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问候。他的颈项也微微转动了一下,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直到从肩膀到指尖的所有关节都觉得松活了一些,他才停下那些活动,朝岩洞入口靠近边缘的位置走去。

那里地面稍微平坦一些——洞口的岩面在那一段形成了一块比内侧略低的、微微向外倾斜的天然平台,台上的碎石屑被过往的流水冲刷得几近平整,虽然依旧有雨水从洞檐边缘溅进来形成一些细小的水洼和湿痕,但至少不会让人滑倒。他在那个位置站定,脚尖距洞口那道水帘约有一臂的间隔,洞外的雨水溅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细密的水雾在他的靴尖前方弥漫着,将空气里的凉意一直送到他的小腿和膝盖附近。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洞内的方向,微微侧身朝着李青玄的方向,双手在身前自然垂着,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掌和手指在这个雨天的空气里各自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来打一场。"他说。

李青玄抬起眼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迅速变成了一种被挑起了兴致的微光。他站起身来,将长棍从膝上提起,握在手中,大步走到岩洞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空地之上。

"你确定?在这种天气里?"

"越是这种天气,越能试探出真东西。"萧铁山也走出岩洞,雨水瞬间将他从头浇到脚。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缓缓摆出了不灭神拳的起手式,重心下沉,左拳护胸,右拳微微后收,整个人的气息在雨幕之中骤然沉凝下来。

李青玄望着他那个起手式,目光微微一凛。他握紧手中的乌黑长棍,将棍尾斜指地面,棍尖朝前,摆出了修罗棍法的起手式。雨水顺着棍身流淌而下,在棍尖凝聚成一颗水珠,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滴落在地面上,与地上的积水融为一处。

两人隔着大约三丈的距离,在瓢泼大雨中对峙了片刻。雨点砸在他们身上、脸上、拳面上,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股彼此之间正在无声攀升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张力。

萧铁山先动了。

他脚下一蹬,积满雨水的地面在他发力之下溅起一大片水花,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李青玄弹射而去。右拳挟着被雨水裹挟的劲风,直取李青玄的胸口,速度极快,力道极猛,没有丝毫试探性的保留。

李青玄的反应同样极快。他没有后撤,而是侧身一步,长棍顺势横扫而出,以棍身迎向萧铁山的拳锋。棍拳相交的那一刹那,空气中炸开一声沉闷的爆响,雨水被两人的气劲震得四处飞溅,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水珠被同时引爆。

萧铁山没有收拳,反而借着棍身传来的反震力扭转腰胯,左拳紧跟着轰出,直取李青玄的肋下。李青玄脚步微移,长棍收回、横挡、再刺出,三个动作如同流水般一气呵成,棍尖精准地点向萧铁山肩头。

两人在雨中缠斗起来。那雨水非但没有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反而像是为这场较量添上了一种别样的韵律与质感——每一次发力溅起的水花、每一次交错时被气劲震开的雨幕、每一次拳头与棍身碰撞时炸开的细碎水珠,都在雨中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线,如同一场被雨声伴奏的无声交锋。

萧铁山的拳势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他不在乎被棍子击中,只要有机会,他宁愿以伤换伤也要将拳头砸到对方身上。可李青玄的棍法极为灵动,他的身形在雨中不断移动变换着角度与位置,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萧铁山那些致命的重击,同时以刁钻的角度刺出反击,逼迫萧铁山不得不中途变招防御。

两人打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分不清脸上那些水痕究竟是雨水还是汗水。脚下的泥土在反复踩踏中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去半寸,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才能拔出来。可两人的速度与力度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在越来越恶劣的环境中逐渐攀升到了更高的强度与节奏。

萧铁山在某一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变化——他挥出的拳头,似乎开始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他每一次出拳,都有一种无形的回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拳锋、顺着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脊柱,涌入他的体内,然后又随着他下一次挥拳释放出去。他的拳头变得比平时更重了几分,可那种"重"并非源自力量的增加,而是源自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与整个雨幕、与整片大地、与他脚下的每一寸泥泞土地都产生了某种共振的奇妙感觉。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那面刻着"拳镇山河"的石壁,想起了那道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声音。拳者,心意也。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八个字或许还有另一层他不曾真正触及的含义——拳者,天地也。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他只是在那场酣畅淋漓的雨中对决中,忽然有了一瞬间的顿悟——那面石壁上的图案,那个人形虚影半跪于地、一拳砸向大地的姿态,或许并不只是在形容那一拳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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