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忆
漫天的血雨瓢泼而下,冲刷着一地的狼藉,尽是残骨碎肉。
尚且没有完全退去的魔息昭示着此地刚刚有过一场恶战,黑雾之中,有一人执剑而立。
她是胜者。
谢蕴颜能明确感知到自己此刻的不耐烦,她抬手挥剑,意图破开残存的魔息以及黑雾,还这里清净。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她手中倾泄,如同她往常无数次用剑那样,然而就在剑气要荡开所有污秽之时,事情却陡然生变。
顷刻间,原本应该被涤清的黑雾竟反扑而来,谢蕴颜反应机敏,立刻用剑挡住黑雾的侵袭,可是这黑雾比方才要更为狡猾,眨眼间又变幻成蛇形,从左右两边向谢蕴颜进攻。
谢蕴颜后退一步,正要单手掐决,不料下一刻,原本应该是坚实的地面,却忽然消失不见,同时魔瘴顿生,将谢蕴颜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浑身霎时燥热难当,她只来得及心道不好,便落入虚空。
只是仿佛紧随她之后,也有人掉了下来。
……
谢蕴颜翻了个身,从梦魇中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以及平整的床板,还未睁开眼睛,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循心香,他们无情道弟子多用此香,以助勘破迷障,找到本心。
谢蕴颜此刻无比安心,她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玉流宗,且多半还是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只是想起梦中之事,谢蕴颜难免又有些泄气,因为那并不是做梦,而是她在秘境之中所遇到的事,无论是自己在外游历还是出宗门任务,她都鲜少失败,没想到这一次栽了跟头。
想到这里,谢蕴颜再也躺不住了,她迫切地想找人了解情况。
然而睁开双眼的同时,她看见一只胖乎乎的手指正戳到她的脸上,谢蕴颜眼疾手快抓住那只手指,只见她的床边正坐着一个孩童。
谢蕴颜皱眉,立刻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那孩童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听见她说话,似乎是抿嘴笑起来,但旋即又忽然咧开嘴,抽噎了几下了,一面掉眼泪一面道:“娘,你终于醒了……”
谢蕴颜愣了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别瞎叫!”谢蕴颜面色一凛,冷斥道。
“娘是不是痛痛?”孩童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也看不懂她的脸色,反而往谢蕴颜身上挤过来,“卷卷给你呼呼就不痛了!”
这几句话让谢蕴颜彻底黑了脸,她是个无情道修士,怎么可能成亲生子,虽然没人会信,但让人听见了也会笑掉大牙,简直是毁她名誉。
真是莫名其妙,这小孩究竟哪儿来的?难道是玉流宗哪位仙长的?
这小孩也是真的不懂看人神色,挤过来之后又往她怀里一坐,热烘烘地拱在那里。
谢蕴颜低头刚对上他抬头望她:“娘……”
谢蕴颜眼一黑手一挥,将他甩了出去。
虽说是修无情道,但不代表她没有善心,为了防止孩子受伤,她还贴心地在他要落地的地方设了一道诀,可以将他轻轻托住。
可是有人比孩子落地的速度更快。
房门“砰”一声打开,有人飞身上前接住了那个卷卷。
接着,门外蜂拥而入了一大群人。
看着这许多人一下子涌到了自己面前,谢蕴颜懵了。
她在宗门之中人缘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修他们无情道的,不能对旁的人或物有太多感情,太多则会太过,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妨碍了修炼就不好了。
谢蕴颜扫了一眼,好在都是他们无情道的师弟师妹,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相处,只能全部轰出去再说。
“谢天谢地,大师姐你可终于醒来了!”先说话的是谢蕴颜的二师妹秦冉,她与谢蕴颜前后脚拜入玉流宗,稍比旁人亲切些。
谢蕴颜按住额角,叹气:“我不过是伤了一回,也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闻言,秦冉脸色稍霁:“大师姐,这次就不走了吧?”
谢蕴颜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正要询问,却见有人挤上前来,是五师弟卢长安。
他方才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个孩子,此刻这孩子依旧被他抱在手上,揉着眼睛看着谢蕴颜。
卢长安道:“卷卷吵着要娘。”
谢蕴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压住怒火,冷声道:“那你就抱他去找他娘。”
站在最前面的秦冉和卢长安对视一眼,秦冉说道:“大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下谢蕴颜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也不欲过多纠缠,跳下床就要把他们都往外面赶。
“大师姐,”秦冉按住她的手,犹豫片刻,道,“你忘了卷卷是你的儿子吗?”
一阵寒意从谢蕴颜脚底直蹿到天灵盖,她往后退了一步,秦冉的话荒谬到令人发笑,可她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这不可能!
她不可能有一个孩子!
谢蕴颜咬牙:“再开这种玩笑,看我不打你们!”
其余人听了这话皆是脖子一缩,秦冉和卢长安则是再次面面相觑。
正当秦冉欲再说话,众人身后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你们都先出去。”
人潮退去之后,谢蕴颜望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行了一个玉流宗弟子的礼。
只见来人一身玉白衣裳,清雅绝尘,眉目疏朗冷然,望之如二十许人,仿若谪仙临世一般,他正是谢蕴颜的师尊慕夷吾。
“师尊,师弟师妹们该好好管管了,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谢蕴颜平日里不是急躁之人,然而今日一见到慕夷吾,便忍不住向他告状,“不知从哪儿抱来一个孩子,还说是……”
谢蕴颜说到这里便卡住说不下去了。
慕夷吾的眉心轻轻蹙了蹙,他先以眼神安抚了一下谢蕴颜,然后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从他的叹息之中,谢蕴颜才放下的心又被高高吊起。
她没再说话,只是疑惑地望着慕夷吾。
慕夷吾倒也没想着瞒她什么,略微思索了少许,便说道:“颜儿,他们说得不错,卷卷确实是你的孩子。”
谢蕴颜气息一滞。
“师尊,”她急得差点跳起来,“自入了玉流宗修习无情道,我是如何守心持正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隐瞒宗门去生一个孩子,更何况莫说是情爱,便是同宗之间的情谊,我皆都淡薄!”
慕夷吾深深看了她一眼,问她:“在你醒来之前,你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
谢蕴颜道:“忘忧秘境。”
当时她正在游历四方,偶然听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