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沈白拔剑的那一刻,满脸都是必死的决心。
他甚至连连剑都懒得拔,只凭虚一抬手,眉梢眼角挂着三分漫不经心,风从东边吹来,拂过他的鬓角,微偏着头,仿佛连风都在为他让道。
“呵。”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对面那个素衣女子,“别指望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他心里想的却不一样:她头发好像又长了,那根素色发带还是他早年送的,怎么还留着?
她站那儿跟棵小白菜似的,风一吹就要倒。等会儿打起来可得收着点,别真伤着了。
那根发带都起毛边了,毛色也褪得发白,她却系得整整齐齐。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喉头微微发紧,又飞快地把这点异样压下去。
他想问苏秋这种往昔,种菜要笑出声。十五岁入道,根骨悟性没得说,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偏生运气好得气运亲传大弟子。
别人闭关苦修时他在后山晒太阳,别人参悟剑意时他在厨房里捣鼓吃食。
如今更惨,灵根出了问题,修为停滞,简直把“废物”二字刻在脑门上。
可她那双眼还是亮的,像山涧里没被污染过的泉水,清清凌凌地望过来,望得他心口发虚。
反观他自己,天灵根,金丹期,丹药当糖豆吃,灵兽主动来投,天骄榜上挂名挂了个遍。
整个东荒,论前程,谁比得过他沈白?
他还有师尊赏的丹药灵宝,最近还收了只雪貂当灵宠。
她呢?她有什么?她只有那张脸,那张勾人的、满脸都写着“过来”的脸。
可偏偏就是这张脸,让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让他修炼时走神,让他堂堂东荒天骄活像个笑话。
他们以前关系多好啊。
她给他做过饭,跑过腿,甜甜地喊他“师兄”。
她做的灵米粥总比别人多放一把糖,因为他嗜甜。
她替他跑腿时从不抱怨,回来时还会顺手带一包街角的栗子糕。
他受伤时她急得眼眶发红,蹲在床边给他换药,手指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他突破时她笑得比谁都开心,眉眼弯成月牙,拽着他的袖子说“师兄真厉害”。
那些并肩修炼的日子,那些她絮絮叨叨让他别太拼的夜晚——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呢?
沈白心底泛起一丝酸胀,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三分:“其实,我微微下手也是可以的。”
苏秋看他一眼,胃里翻涌,差点把昨晚的灵米粥呕出来。她言简意赅:“别废话,拔剑。”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东荒顶尖世家的天骄啊!苏秋师姐真敢打?”
“她不是早不能修炼了吗?沈白前些日子刚破金丹,还是雷劫!这拿头打?”
“师姐!打不过就下台!没人笑话你!千万别伤着!”
其实大家说得都对。沈白这种配置,简直是修真界的人形外挂。
天灵根,丹药无限,人脉通天,连老古董们都对他客客气气。他性格冷漠,却偏偏朋友八方,势力遍布天下,天生的赢家,起跑线画在别人终点后头的那种。
他站在擂台上,连日光都格外偏袒他,金灿灿地落在他肩头,衬得他像一尊镀了金的神像。
苏秋呢?一个白身,十五岁才起步,没资源没背景,灵根还天生不听话。输得比沈白?妥妥的地狱开局。
她站在他对面,素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可她脊背挺直,像一根长在石缝里的竹子,风越大,越不肯弯腰。
可苏秋不仅没势力,人缘也肉眼可见地差。
沈白也练过,手把手教她,陪她走过无数日夜。她也曾为他洗手作羹汤,跑前跑后绝无怨言。他把她当师妹,以为能一辈子这样。
那时候他年少气盛,觉得天底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护一个人而已,能有多难?可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有心就够的。
可世事无常,因为小师妹,一切都变了。
他对小师妹有愧。凭什么她救过师尊,就能把他在意的人变成这样?小师妹来之前,苏秋虽修为不济,但活得自在。小师妹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师尊的目光从小师妹身上移不开,同门们围着小师妹转,连他……连他也不得不低头。
可他不敢说。小师妹是气运之子,跟她作对的都惨死,依附她的都飞升。
他承认自己是懦夫,可再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苏秋才能活。他不能拿她的命去赌。他不能。
她父母是害死师尊的邪修,师尊留她一命已是仁慈,只是被小师妹针对而已,这也没什么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念经一样。可他念经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她在灶台前给他熬粥的背影,是她替他换药时发红的眼眶,是她仰头喊他“师兄”时弯弯的眉眼。
他曾为苏秋与师尊争吵,甚至被打得伤痕累累,终究无可奈何。
师尊的威压如山岳倾轧,他跪在地上,脊背不肯弯。他咬着牙说“师尊无错”,换来一道道新的伤疤。
他想,等这次擂台结束就带她走。离开这里,离开师尊和小师妹的阴影。她愿意放下吗?以沈家的本事,护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到时候天涯海角,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没人能奈何他们。他可以带她去南疆的湖,去看北疆的雪,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会愿意的吧?他甚至可以为她放下尊严。
他太在乎她了,在乎到胜过自己。她撩头发的动作能让他心动,她的心情就是他的心情。她笑,他跟着笑;她皱眉,他跟着难受。
爱上一个人,就是失去自我的过程。他的生活全是因为她才存在。
他多少次出生入死,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起她的笑,就觉得没那么难。她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撑不下去时唯一的念想。
其实他什么也不在意,只在等她。
只要她把灵根给小师妹,这一切不是不可能。小师妹要灵根,给她便是;小师妹要什么,给什么便是。
只要苏秋活着,只要她活着,他什么都愿意。灵根没了,他养她;修为没了,他护她。
他可以做她的灵根,做她的修为,做她的眼睛和手脚。她只要活着,只要在他身边。
沈白蓦然生出一句:“要不我们不打了,好好相处吧。”
苏秋叹了口气,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曾甜甜叫她“师姐”的少年。
那时他还没长这么高,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他们终究回不去了。同门情谊?未来若是再有人害她,她怎么可能原谅他?
他做的那些事,让她拼尽全力复仇都不为过。她忘了原主记忆里那些屈辱,那些被磋磨的日夜,那些流着泪却无人可诉的绝望。
今日,她就要撕碎这虚假的同门情谊。
“你是成年人了,”苏秋语气平静,“应该知道,有些事需要你付出代价。”
下一秒,她攻向沈白,剑光交叠:“我不会让着你的。”
一剑祭出,台下炸了。
“哇!师姐好帅!”
“她真不怕沈家势力?”
“不畏强权的姐姐我爱了!我要做她的狗!汪汪汪!”
“你快看!这一招更帅啊!”
“苏师姐是不是背后有大佬?不过这也是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