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到底谁养谁啊
岱岳站在河堤上，似乎在看暗处的河水。周笑笑在他身后，即便没有了记忆，看见这里也浑身不自在。
前面全都是警戒线围了起来，临时设立了一个值班岗亭，里面亮着灯。
一个年轻警察坐在里面，正低头刷手机视频。
岱岳：“你在这儿等着。”
周笑笑还没反应过来，岱岳已经抬脚往岗亭走过去了。
他走得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岗亭旁边，他只是伸出手，在窗户玻璃上轻轻拂了一下。
“嗯？”
里面警察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没人。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还是没人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年轻真这么好吗？倒头就睡？
周笑笑：“你把他怎么了啊？”不会是……
“睡了。”
岱岳回答：“明天早上会醒，不会有事。”
“……”还好还好，吓死她了。
“你这，怎么做到的！？”
岱岳看她一眼：“你想要，也可以试试。”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周笑笑连连摆手，又忍不住问：“那个，大佬，你打算怎么捞啊？警察都捞不上来哎！”
“警察不行，但你可以。”你是鬼。
“我！？”
周笑笑内心哭天抢地，我可是淹死的啊！让一个淹死的鬼下水捞自己生前的手机，你是魔鬼吗！？
岱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真不禁吓。”
“……那怎么办？”只要不让她自己亲自下水，什么都行！
岱岳转过身面对着河面，抬手掐了个诀，手指上的戒指亮起来。
那道光如同一根破开夜浪的利剑，直直地扎进了河底，黑沉沉的水底泛起一层金色的光。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老头从水边的芦苇丛里钻了出来，掸了掸衣服。
周笑笑吓了一跳。这老头看起来七十来岁，佝偻着腰，头发花白。
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可他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分明是干的，水都在为他让路！
这是什么鬼吗？周笑笑觉得不像。
老头走到岱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神河渠司土地，拜见帝君。”
周笑笑的嘴张成了O型。
土地？帝君？什么帝君啊？她才当鬼，没这个信息量啊！
岱岳站在月光下，表情淡淡地，那自称河渠司土地的老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都在抖，明明大佬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这片水域，是归你管？”岱岳问。
“回帝君，正是。小神管城南段河道，上下十里，两岸水鬼、鱼虾、浮尸，都归小神登记造册。”
“起来吧。”
周笑笑往岱岳身后躲了躲，这职位听起来不就是管自己的吗？这要是给自己抓走怎么整？！
您老人家都已经干到这个职位了，为什么会怕他呀？
所以大佬，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岱岳，但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鬼。
岱岳指了指周笑笑：“她生前在这段河道落水，有一部手机沉在河底，找出来。”
老头扭头看了周笑笑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应道：“是。小神这就叫几个水鬼上来！”
他抬起拐杖，在河面上挥了挥。
水面翻起几道浪。
三个水鬼从河里冒出头来，面色都不怎么好，看到岱岳的时候，齐齐往后缩了一下，然后被老头瞪了一眼，赶紧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大人，这位大人是？”他们不知道岱岳什么身份，但让上司都这么害怕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别多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下去找，”老头吩咐道，“一部手机，这位女士生前用的。”
找手机？
行吧。
三个水鬼应了一声，沉下去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们陆续浮上来，手里一共举着五部手机，整整齐齐摆在河岸上，突然就让人想起你要金斧头还是银斧头这种典故。
周笑笑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都不是。虽然我不记得我的手机长什么样，但这几个……也太难看了。”
甚至还有老年机？她不可能用这么丑的！
三个水鬼面面相觑。
看岱岳没放话，老头赶紧道：“接着找！”
三个水鬼又沉下去了，这次过了十分钟才上来，手里又多拿了四部，周笑笑还是摇头。
一来二去折腾了快一个钟头，河面上摆了十几部手机，五花八门。
简直能去旧货市场摆摊儿了。
周笑笑苦着脸看岱岳：“我是真想不起来我手机长什么样了。”
岱岳正要说什么，忽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影子。
是一个年轻男鬼，穿得干干净净的，身上还穿了个……围裙？
他到众鬼面前，站住了。
男鬼看着周笑笑，眼眶红了，眼见着就要哭，嘴张了好几下，才喊出来：“笑笑。”
周笑笑不认识这鬼，但她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是……”
“我是林远啊！”男鬼的声音发颤，“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对面奶茶店的，之前你每天下班都来买奶茶！”
每天吗？那很能喝了。
周笑笑摇头。
林远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跪在地上哭起来：“你出事那天，我去冥府做流动登记了，如果我那天没去登记，我就能看见你！就算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护住你的！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岱岳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那个死掉的林远？听他的意思，他一直跟着生前的周笑笑。
“起来。”
林远没动。
岱岳又说了一遍：“起来。”
林远站了起来，一直盯着周笑笑。
“你既然认识她，那，见过她手机吗？”
笑笑的手机？
“啊，我见过，”林远说，“她每天都拿在手里，手机壳是淡黄的，上面有个小兔子。”
岱岳转头看着那三个水鬼，水鬼们不等吩咐，又沉下去了。
这次过了很久。
水面很平静，周笑笑看着林远，林远也看着她，两个鬼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水鬼浮上来了。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部手机。
屏幕裂了，后盖也裂了。
淡黄色的手机壳上，有一只小兔，质量还挺好，泡在水里好几天，居然还能保持完好。
周笑笑看着那部手机，忽然捂住了头。
“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个仓库，里面有很多箱子……然后好像是有人来了，一直在跑，后面有人追，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谁追你？”
周笑笑又想不起来了。
真是不如鱼的记忆，你就不能一次多想点吗？
岱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收起来，突然转身就走。
周笑笑愣住了：“哎，大佬，你去哪儿？”
岱岳头也没回：“回去。”
周笑笑：“现在？”
岱岳：“小煜醒了。”他不在的话，时煜会怕。
周笑笑：“……”行吧。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岱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周笑笑。
周笑笑看着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小声说：“那个，笑笑，你是不是都忘了？你不记得我也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没了那天晚上的奶茶，我给你做了，芋泥波波，还是多加了珍珠。”
周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开口：“那杯奶茶，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