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斧底抽新
她浑身颤栗,像被鬣狗发现的猎物一般惊恐。黑暗中,她慌乱地往后退,腰间的手枪滑落在地,冰凉的手指沾染上灰尘,她不断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
床尾坚硬而冰凉的触感,令她稍微回过神。
布满灰尘的黑屋中,光从门缝里泄下一道,像她通往现实世界的钥匙。
她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伴随着门外乔耀祖大声的呼喊。
不。
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我不是谭渝汐,我是马思明。
她颤抖的手指一根根地抓住床板,她扶着床尾艰难地起身。那股味道此刻也不那么难闻,更像是雌鹰狩猎前嗅到的血腥味。
我没有被囚禁。
黑暗中,她的眼神越来越凶狠,泪水化成冰封的寒光。
她双手拿起那把斧头,木柄完美贴合到她冰冷的手指上,像是远古母系部落中神秘力量的传承。
但一样的是,我们都有愤怒!
马思明的动作从来没有那么快,那么灵巧。
起身,推门,快得连门缝的吱呀声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从那堆破铜烂铁上翻过去,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活物。
乔耀祖背着破烂的书包,正在另一间空屋里埋头找人。一种动物本能的警觉,令他转过身。
他眼珠里的浑浊瞬间被眼前的场景击碎。
那人从黑屋里出来,像从地狱中放出来的厉鬼,双手拎着斧头,杀气冲天,背后似有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的脸,和记忆中那个疯女人的脸逐渐重合,连那双血红的、盈满仇恨的眼睛都一模一样。
乔耀祖瘫软到空屋的门口,门槛硌得他屁股生疼,他根本无暇顾及,看着眼前的景象呆若木鸡。
她回来了!
她回来复仇了!
“鬼......鬼!!!”
马思明的肌肉绷得僵硬,她用尽全力,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乔耀祖猛地侧身,和锋利的斧头擦肩而过。
斧头被大力劈下,嵌入木制的门槛之中,木屑四处纷飞,溅到乔耀祖嘴里。他匍匐着爬向另一边,在土地上流下液体的痕迹。
“......救命啊......救命啊!”
她用力将斧头拔出,惯性使得斧头脱手,她因此踉跄了两下,直接栽倒在地。
锋利的斧头划过她的胳膊,她觉得胳膊一凉,粘稠的红色液体沾湿了衣服。肾上腺素支配着行动,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调整了下姿势,单手拎起带血的斧头,怒视着地上连滚带爬的老混蛋。
动物最原始的恐惧,在他苍老可憎的脸上上演。
害怕?
他居然还会害怕?
乔耀祖双手挡在脸上,像是缓过了神,知道眼前人不是所谓的鬼魂,颤抖着装腔作势道:
“你......你不能杀我!”
“你是警察,你不能杀人......”
警察?
马思明放声大笑,笑声回响在小小的院落,回响到乔耀祖脸上浮现死灰一样的绝望。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情,一个囚禁同类的人,居然有脸用她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
况且这个身份,她早就不稀罕了!
什么警察?
什么正义?
什么法律?
统统滚蛋!!!
她再次朝乔耀祖奔来,用尽全力挥舞着斧头,完全放弃所有的理智,泄愤一般疯狂屠杀。
这一斧,是为了小姨被囚禁的痛苦!
这一斧,是为了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这一斧,是为了在痛苦中降生的乔招娣!
斧头左一下右一下,砍到地砖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迸出微弱的火花,但恰恰都砍到乔耀祖刚好逃窜的地方,恰巧都比他慢了一秒。
乔耀祖此刻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他眼前的女人,此刻手持利刃,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目露凶光,恍若厉鬼。
乔耀祖在墙边跪下,身体弯曲成一团,头一下猛磕在地砖上,很快磕得额头出血:
“.....放过我......我不想死......”
马思明将斧头举起,高高举过头顶,正午的阳光照到她的背上,她甚至感觉到脖子上太阳的灼烧,她的影子被阳光压缩成一团,只有斧头的影子悬在乔耀祖的头顶。
她目眦俱裂,她痛苦万分。
她非常清楚,自己只需要一个松手,眼前这个老去的软弱的无能的残暴的恶魔就可以失去一切生机。
一股复杂的情绪冲上了她的头脑,她恨他这幅鬼样子,恨他苦苦哀求的可怜样,这让她站在被道德谴责的洼地,似乎真正犯下累累罪行的人是她。
但在这浓烈的恨意中,居然掺杂了一丝喜悦。
他粗糙皮肤下的血液,和自己的血液一样在奔腾,他苍老胸膛中的心脏,和自己的心脏一样在跳动。
而此刻,他匍匐在自己的脚底,只是因为她手里有一把斧头,沉甸甸的斧头。
原来结束一个人类的生命,像劈开一块木头那么简单。
她感受到自己充满了力量,主宰生命的力量。
她应该动手的......
她是在复仇!她才是对的!
快动手啊!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美艳却青白的脸。
宗穗伸出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胳膊,每张一次口,血液便从口中喷出。她没有什么遗言,只有即将面对死亡的求救。
“救救我......”
马思明一个恍惚,手臂脱力,斧头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流下,落到泥土里。
这丝千载难逢的生机,被乔耀祖牢牢抓住。他哭嚎着逃窜,连滚带爬地逃离院落,嘴里不停地呼喊着:
“杀人了!警察杀人了!”
林春雷家里,夫妻二人刚刚吵了一架,此刻正在热腾腾的饺子前拌嘴。
张雪英嘴里还塞着饺子,声音含糊:“我当年就说,不能让他瞎胡闹,你看他牵扯出来多少事,一会说捡着个人,一会又打死个人,简直造孽!”
“你懂个屁!”林春雷白了她一眼,“他家穷得当裤子都没人要,打光棍多少年了,没有媳妇能行吗?”
“这多糟践人啊,人家当年也是个姑娘......”
“能怪谁,命不好呗,”林春雷又夹了一只饺子,大快朵颐,“谁让她脑子不好使,被耀祖捡着了,又不是耀祖拐的。”
他言之凿凿:“这叫‘收留’,是好事。”
张雪英沉默地咀嚼着,那饺子像橡胶一样越嚼越弹牙,弹得她没有张口说话。
良久,她轻叹一声,问道,“那俩警察是干啥的,我看那女警察跟招娣长那么像,不会是她妈家里人吧?”
林春雷伸出筷子,筷子上还沾着饺子水,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声音铿锵有力。
“不能,我都问清了,查佳姝家以前那个木兰花园的,不知道为啥又查以前长毛的案子,说给耀祖翻案的。”
张雪英这才点点头,张口还想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害怕是乔耀祖又惹了什么事,赶紧把碗撂下去开门。
门前站着一个男人,个头高大,板寸脑袋,两眼亮而有神,在开门的刹那,快速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疑惑和恐惧在二人眼前浮现,未等林春雷开口问话,一个稍矮半头,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出现。
“村长,好久不见。”
“哦,是王警官啊。”心头莫名的恐惧像大石头落了地,林春雷长舒一口气。
王勉微笑,简单介绍了下身边的李越冬。
察觉到丈夫轻松下来,张雪英熟稔地开始展示热情,“来,进屋进屋,吃饭了吗?“
王勉摆手拒绝,探出脑袋往院子里看,“马警官他们来了吗?”
“来了,刚刚来了一趟,现在去耀祖家了。”林春雷堆着笑回答,“耀祖家闺女要生了,马警官说送他去医院。”
“去多久了?”李越冬问。
“半个多小时了吧......”
二人不动声色,快速对视一眼。
不对劲,杜队他们如果离开林庄的话,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救命!救命啊!”
一个男人哭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四人皆是一惊。李越冬拔起腿就冲了出去。
男人正像老鼠般逃窜,灰黑的褂子,花白的脑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