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六月中下旬的风，彻底褪去了考前的紧绷压抑，只剩盛夏独有的热烈、坦荡与松弛。

一中校园彻底划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高三整层清空大半，只剩零星返校整理资料、填报志愿、领取档案的毕业生身影，走廊安静、教室空旷，三年兵荒马乱尽数落幕，只留满目青春余温。

高一学子顺利完成学年收尾，期末考结束，分班落定，全员正式升高二。

周亦珩彻底告别高一萌新身份，稳稳踏入高二关键学年。

课业压力陡然翻倍，文理分科彻底定型、重难点密集叠加、高考倒计时悄悄从三年缩短为两年，所有人瞬间进入准高三状态。

夏日蝉鸣聒噪，香樟枝叶繁茂，整座校园郁郁葱葱，少年时代最滚烫、最拼命、最难忘的两年高中，正式开篇。

而刚刚结束高考的周亦琛，人生彻底迈入全新岔路。

全市高考成绩统一放榜那天，全城刷屏，全网沸腾。

分数出炉的一瞬间，毫无悬念，碾压全市、断层登顶。

裸分稳居市状元，综排全省前三，竞赛加分叠满，履历漂亮得让整个教育圈哗然。

一中横幅挂满整条校门长街，全校公示栏置顶红榜，教导主任温书恒、高三班主任苏砚宁连夜到校庆贺，校领导全员到场，连连赞叹前所未有、后继难追。

三年稳坐神坛，一朝收官封神。

宋屿、凌萧逸、陆时衍、沈驰野几人成绩同样优异，各自稳稳拿捏顶尖985名额，纷纷凑在一起填志愿、聊未来、聊城市、聊院校。

唯独姜清彦，依旧和他分毫之差、稳居第二，三年争锋落幕，输得心悦诚服，只淡淡丢下一句“你赢了三年，实至名归”，彻底收了所有较劲心气。

一众高三好友并肩三年，终各赴山海。

志愿填报那几日，所有人都在猜周亦琛的去向。

清北名额唾手可得，全国顶尖学府任意挑选，财经、金融、经管、王牌工科，无数王牌专业任他择优。

老师劝说、校领导建议、亲戚提议，全都偏向最热门、前景最盛、资源最优的顶尖大类。

无人知晓，他心底早有定数。

从很早以前，就笃定不移的方向。

志愿填报页面打开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志愿：W大学·法学系。

老牌顶尖985，全国法学TOP学府，公检法体系天花板，院校底蕴厚重、平台顶级、前程规整、前路稳妥。

没有一时兴起，没有旁人劝说，没有跟风择优。

是他深思熟虑、隐忍数年、早早敲定的人生前路。

周敬安和苏晚卿看到志愿填报结果时，没有半分意外。

自家儿子心性冷静、理智通透、原则极强、善恶分明，天生适合学法、守规、立身、立世。

W大法学，最适配他的风骨，最衬他的性子。

“选得很好。”周敬安点头赞许，“法学立身，正道立心，以后路稳、心稳、前程稳。”

苏晚卿温柔附和：“W大平台足够高，城市也好、资源也好，你喜欢就好。”

全家顺遂，无人阻挠，无人干涉，尊重他所有人生选择。

只有周亦珩，在看见那四个院校专业字眼的时候，心口轻轻闷了一下。

W大。

顶尖名校，异地学府，离他们这座城市，隔着几百公里的山海距离。

是他未来两年高中里，触不可及、遥望不及的远方。

是哥哥即将奔赴的盛大前程，是即将和他产生距离的全新人生。

盛夏的风明明滚烫，他心底却悄悄落了一层微凉。

他低头安静看着屏幕上的院校简介，眉眼温润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没人察觉他心底翻涌的隐秘不舍。

良久，他轻轻抬眼，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少年。

“哥，你要去W大读法啊。”

语气很轻、很软，像随口确认，又像默默告别。

周亦琛侧头看他，目光一瞬从志愿页面挪开，落回少年清宁的眉眼上。

他眼底所有对未来的笃定、所有对前路的规划、所有对名校的坦然，尽数柔化。

“嗯。”

他应声很轻，怕吓着他，也怕自己流露太多不舍。

“学法。”

简简单单两个字，敲定自己四年大学、半生方向。

法治、规矩、底线、正义、权衡、对错。

是他的道。

而他转头，看向刚刚升高二、站在人生全新起点的弟弟，轻声问：

“你呢？高二分科定型，以后想读什么？”

这一问，落在盛夏安静的客厅里，落进少年满心隐秘的执念里。

周亦珩抬眸，眼底清亮、坚定、毫无迟疑。

是他从懵懂年岁就悄悄埋下、越长大越笃定、永远不会更改的理想。

“我学医。”

一字落地，清晰、郑重、字字铿锵。

哥掌法，弟行医。

一法护世间秩序，一医治人间病痛。

一个立身规则、守四方正义，一个白衣仁心、救俗世众生。

两条截然不同的顶级道路，两种极致耀眼的人生前程。

却偏偏，是他们各自最好、最适配、最心之所向的归宿。

周亦琛眸色微滞，静静看着他。

少年眉眼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犹豫。

是真的想行医，是真的立志从医，是真的要把余生奉献给手术刀、白大褂、病房、实验室、无数个救人济世的日夜。

良久，他唇角极轻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

“你学医，我学法。”

“以后，我护法度，你护人间。”

一句话，温柔落满盛夏庭院，藏尽兄弟二人无人可替的默契与羁绊。

无人知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隐忍的偏爱与遥遥相望。

——

升高二之后，周亦珩的生活节奏骤然被拉满、压实。

高一一班原班拆分重组，文理分科彻底落地。

他坚定选理，稳稳留在重点理科实验班，依旧是班长。

裴聿扬、季砚舟、方泽宇、傅星燃、许烬全员留理，五人依旧同班并肩，少年好友不散不离。

温叙理科天赋极致炸裂，稳居年级第一梯队，依旧和他同桌，数理碾压全级。

唐杺晚坚定选文，分班分离，不再同桌，却依旧同校、同楼层、偶尔擦肩。

她依旧清冷坦荡、体面克制，遇见时温和问好，从不纠缠、从不越界，喜欢藏得安静又得体，从不给他半点困扰。

苏知予、林穗、夏苒全数选文，留在文科重点班，依旧安稳平和、清冷温柔，班风干净，人际简单。

隔壁班郭昊霖、赵启诚依旧偶尔幼稚较劲，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张裴宴沉稳内敛，专心学业，不再争锋；

远在外地读书的许白川，依旧在外校稳扎稳打蓄力，约定高考后归来，大学同校、再度相聚。

高二课业繁重到极致。

理化生叠加、刷题量翻倍、周测月考不断、错题堆积、作息紧绷，几乎压满所有课余时间。

周亦珩依旧事事周全、事事稳妥。

成绩稳居年级榜首，班委工作有条不紊，班风规整，待人依旧温柔周全，被全校各年级一如既往偏爱仰慕。

高年级学长学姐、同届同学、低年级学弟学妹，依旧年年倾心，桃花从未断绝。

可他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松弛，只留给一个即将远行的人。

进入高二的每一天，他都在悄悄倒数。

倒数哥哥离开的日子，倒数盛夏落幕，倒数异地山海来临。

——

整个七月、八月，是他们最后一段完整朝夕相伴的长假。

父母彻底定居本地，产业扎根、权势稳固、不再外出，家里日日烟火温暖。

清晨一起醒，傍晚一起归，三餐家常，岁岁安稳。

周亦琛等待录取通知书、整理大学资料、预习法学专业课、翻看W大校史、熟悉院校培养方案。

少年即将奔赴顶级名校，前路坦荡耀眼，未来万众可期。

闲暇之余，他所有时间，全部用来陪着升高二、课业繁重的弟弟。

他陪他刷题、陪他整理高二重难点、帮他梳理理化生体系、替他划重点、帮他压题型。

明明是刚刚解放、本该肆意玩乐的毕业季，他大半光阴，全都耗在他身上。

午后书房，空调微凉，阳光透过百叶窗碎落桌面。

周亦珩埋首题海，笔尖不停，眉头微蹙，偶尔遇着难解的综合大题，微微停顿、轻声思索。

身侧，刚刚翻完法学导论的少年，会微微倾身，低眸看他题干。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题干关键点上，声音低沉温柔，耐心细致：

“这里陷阱藏在条件盲区，高二最容易丢分。”

“解法用二级推论更快，我教你。”

明明学法，却数理功底依旧碾压全级，随手就能点拨高二重难点。

周亦珩抬眸看他，眼底盛满柔软依赖。

“哥，你大学会不会很忙？”

他问得很轻，藏着小心翼翼的不舍。

周亦琛垂眸望他，距离极近，呼吸轻轻相缠。

“会忙。”

他不骗他，实话实说。

“法学课业重、法条多、竞赛多、论文多、实训多。”

W大法学，从来不是混日子的专业，是常年熬夜、常年内卷、常年高压的顶尖学科。

可下一秒，他话音一转，温柔笃定：

“再忙，也会陪你。”

“你读高二、高三的这两年，我一直在。”

线上、线下、假期、寒暑假、每一次归程。

山海隔不开，距离隔不断。

周亦珩心口